金发女士将帕蒂从头看到脚,她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
“请您直接把纸袋放在地上吧。我不是在同您客气,这就是我的需求。”
“哦,好!我明白了。“
帕蒂有点手足无措,她狼狈地放下那些纸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还仔仔细细地调整了一番纸袋摆放的位置,让它们看着更整齐些。
“您不用这样仔细,袋子摆在这里就足够了。”
金发女士握住帕蒂的手腕,她的那双手虽然戴着一副薄绒手套,依旧冷得像块冰,激得帕蒂打了个冷颤。
帕蒂反手握住金发女士的双手,惹得她微微一怔:
“您的身体还好吗?手这么冷——今天天气还好,没有风,也算不上很冷啊!唔,这条围巾您戴着吧!您要注意身体啊!”
帕蒂三下五除二,将自己那条本只用于装饰的围巾缠到了金发女士的脖子上,没给金发女士半点拒绝的机会。
这位出身不低的女士显然从来没有被这样“蛮横”地对待过,她有些恍惚地捏了捏围巾尾部缀着的绒球,近乎本能地程序化道谢:
“谢谢您,我的身体还过得去——”
“您要多注意保暖,回去喝些姜茶吧,我听说姜茶对身体好。”帕蒂笑眯眯的,“正好这些饼干都特别特别甜,配着茶吃刚刚好。”
“抱歉,我想请问一下,您是在这附近居住吗?”
蓦地,金发女士提出个异常突兀的问题。
也许她是想再在这附近转转?同自己打探些有趣的、值得去逛的地点?
帕蒂没有深想,诚实地道:“我才入职‘好梦常有’不久,暂时住在店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住处,这附近我都不算熟悉,您可能有所耳闻,这里每家店的价格都‘有点’高,我都负担不起。不过,隔壁有一个免费的许愿池,听说那里的景色还不错。”
“那请您最近都不要离开这栋楼。”
金发女士一脸严肃,她的神态令帕蒂下意识挺直了腰。
“啊?为什么?要发生什么事吗?”帕蒂茫然且紧张。
她并不解答帕蒂的疑问,只道:
“您所在的这间店铺是一栋有年头的建筑,它曾是一处非常重要的宗教场所。楼内应当会有几间可供藏身的暗室,您可以提前找找看,多注意一些带有金发女性的饰纹。”
“什么?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您会明白的——虽然我希望那一天不会到来,但显然如今已经无法挽回。”金发女士摇头苦笑,她攥紧围巾上的绒球,严肃地叮嘱:
“请务必备好食物,尽可能地隐匿自己的行踪,我衷心祝您好运。”
.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位女士便同那些袋子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是的,我根本没有看到什么车辆、飞行器的痕迹,她就是这么凭空地消失了!”
蒋殊觉得帕蒂眼中的光亮几乎能够盖过樊繁举起的照明灯,帕蒂这一次的描述比上一次更为详尽,她感情充沛,任何细节都不愿意放过。
“甚至,当我回到店里后,负责我临近柜台的店员完全不知道我刚刚接待了一位客人,她坚称她没有看到那位女士,以为我是去偷懒旷工。‘好梦常有’也调不出那段时间的监控,还好她支付的钱款能为我证明清白——他们差点儿以为我是个疯子!”
帕蒂的情绪随着诉说越发激动,蒋殊顺着她的话道:
“您认为这是‘神迹’,神派了这位金发女士来向您预警,的确,仙那度乱了,七大区都乱了,有人称现在是‘末世’。在末世,食物充足和隐匿行踪都至关重要。”
“是的,是的!”
帕蒂连连点头,她双臂环胸,两只手分别盖住另一侧的肩头,紧闭双眼,无声地喃喃了一句什么。
“这就是神迹!神派遣使者指点我们免于被这场灾厄所吞噬。你应当看到了——外面……外面那些人被怪物吃得干干净净,我们坚信,只要我们足够虔诚,神又会派遣使者来将我们解救。”
她身后那些原本端坐着、无声无息盯着蒋殊一行的人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步步向她们迫近。
“你们没有一个人是祂的使者吗?”
蜡烛的火焰摇曳着,樊繁一把抓住哆哆嗦嗦的池茉,将照明灯塞进她的手里,再把她举过自己的肩头。
冷色调的辉光扩开了照明的范围,隐约照清迫近她们的人群,也投映到暗室的墙壁上。
红色,干涸发黑的红色,呈喷溅状的红色。
那群人的衣物上满是不详的血迹。
一双双眼睛如饥似渴地在她们的头发上逡巡,最终锁定池茉紧紧裹住发丝的方巾。
“亲爱的。”帕蒂的声音甜得简直能滴出蜜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池茉,“你是个金发姑娘吗?你就是祂选定的使者吧?”
池茉说不出话来,托举着池茉的手臂强壮有力,樊繁让池茉稳稳地停留在这个往日里从未企及的“高度”。这个高度刚好她看清暗室墙上的那幅壁画。
那个在溪边清洗长发、垂泪抱鹿的金发姑娘正引颈就戮,从她脖颈滴落的献血被她无私地献给受伤的生灵,周围的荒凉惨败因她的慷慨就义变得生机盎然。
真抱歉,池茉捂住脖子,她既没有这种具有魔力的血液,也实在没有这种舍己为人的高尚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