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摩天轮。
夕阳把整个园区染成橘红色,摩天轮的队伍排出去老远。贺槿茂掏出那张攻略对了对:"排队约四十分钟,跟预估一致。"
"你就不能有一次预估失误吗?"
"有,"贺槿茂把纸收起来,"十年前预估你不会等我。失误了。"
风寄简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这个人现在就是这样,平时半天不说一句,一开口就往心口上砸。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两个人站在队伍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风寄简忽然想起什么:"贺槿茂,你信不信摩天轮的传说?"
"什么传说?"
"最高点的时候,"风寄简说,"一起许愿的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
贺槿茂想了想:"没有循证依据。"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但是,"贺槿茂牵紧了他的手,"我愿意配合验证。样本量,一次。观察期,一辈子。"
风寄简憋了半天,没憋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天刚擦黑。
座舱慢慢升上去,园区的灯在脚下一盏一盏亮起来,过山车变成了一条发光的带子,人群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星点。
座舱里就他们两个人。
风寄简趴在玻璃上看,看了半天,回头:"贺槿茂,你看那边,那是咱们来的路。"
贺槿茂没看路。
他在看风寄简。
座舱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风寄简的心跳也跟着一点一点快起来。不是怕高,是知道最高点要到了,知道那个人在看自己。
"风寄简。"贺槿茂叫他。
"嗯?"
"高中那年,班里来这儿,"贺槿茂说,"你坐摩天轮,跟罗一鸣一个舱。你们那个舱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我在下面排队,抬头看了一眼。"
风寄简不记得了。他完全不记得了。
"那时候我想,"贺槿茂的声音在小小的座舱里,低低的,"下一个十年,这个位子,得是我的。"
座舱过了最高点,开始往下走。
风寄简的心跳快得不行,咚咚咚的,撞得他耳朵都嗡嗡的。原来最高点的心跳是这个意思。不是什么传说,是身边这个人,一句话就能让它失控。
"贺槿茂,"他哑着嗓子说,"你数没数过,你这十年,到底攒了多少这种话?"
"没数过,"贺槿茂说,"攒的时候没想过能说出来。"
"那现在呢?"
"现在,"贺槿茂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以后每一次,都补给你。"
"错过的每一次?"
"错过的每一次,"贺槿茂说,"摩天轮,过山车,电影,烟花。别人十八岁做的事,我们二十八岁做。别人二十五岁做的事,我们也一件不落。清单很长,你别急。"
风寄简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别过头去看窗外,假装看风景。玻璃上映着那个人模糊的轮廓,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的,如同这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不声不响地,把他放在心尖上。
下了摩天轮,夜场开始了。
往城堡走的路上,风寄简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卫朗发来的消息:"风哥!数据爆了!第一期播放量破两千万了!常姐说请你吃火锅!不对,你不能吃辣,常姐说请你吃清汤锅!"
风寄简笑着回了句"替我谢谢常姐",把手机揣回去。
"新栏目成了?"贺槿茂问。
"成了,"风寄简说,"卫朗说破两千万了。"
"嗯。"
"你就一个嗯?"
"我知道它会成,"贺槿茂说,"你做的内容,八年没有一条是糊弄人的。它只是需要时间。"
风寄简抱着熊,半天没说话。
八年了。他熬夜剪片的时候,这个人隔着一条走廊给他留灯;他被造谣的时候,这个人实名下场替他担保;他的新栏目上线,这个人说"我知道它会成"。
全世界都在夸他红,只有这个人,记得他红之前的每一步。
"贺槿茂,"他说,"等咱们老了,你也这么夸我。"
"老了不用夸,"贺槿茂说,"老了直接给你做饭。"
八点半,烟花。
主城堡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都仰着头等。风寄简和贺槿茂站在人群的外圈,棕熊寄存在储物柜里了,两只手都空着,十指扣在一起。
第一发烟花升上去的时候,人群"哇"了一声。
金色的光在头顶炸开,落在两个人的脸上,如同有人在天上,拆一封很大的信。风寄简仰着头看,看得脖子都酸了。第二发,第三发,红的,紫的,银的,一发接一发,把夜空炸得通明。
他正看着,身边的人忽然拽了他一下。
他回过头。
贺槿茂低着头,看着他。烟花的光在他的镜片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比烟花亮。
"清单上有一项,"贺槿茂说,"得在这儿做。"
"什么?"
"烟花底下的吻。"
风寄简的呼吸停了半秒。
然后贺槿茂低下头,吻住了他。
头顶上,最大的一发烟花正好炸开,金色的光瀑布一样落下来,人群在欢呼,声音很远很远。风寄简闭上眼睛,闻到那个人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尝到一点点番茄龙利鱼的酸。
这个吻很轻,很稳,不慌不忙,如同一个等了十年的人终于不必再慌。
分开的时候,风寄简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贺槿茂,你的清单上,到底还有多少项?"
"很多,"贺槿茂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够做一辈子。"
烟花还在头顶上一发一发地开。周围的人群里,有情侣在拥抱,有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有老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