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风寄简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烟花升起来的夜里,他都会想起今天。想起这个清单,这个吻,这个说"以后每一次都补给你"的人。
烟花散场,人流往外走。
储物柜前,贺槿茂把那只大棕熊取出来,塞回风寄简怀里。风寄简抱着熊,忽然说:"等一下。"
他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举起来:"来,第一次约会,得留个证。"
贺槿茂不太习惯镜头,可在他身边,还是配合地低了低头,让两个人的脸都进了画面。棕熊挤在中间,占了半个屏幕。
咔嚓。
照片里,两个人都笑得不太聪明。背后是游乐园的灯,一盏一盏,亮得密不透风。
"发我一张。"贺槿茂说。
"干嘛?"
"存着。"
风寄简挑眉:"存哪个相册?"
贺槿茂没答。
风寄简就懂了。那个没有名字的相册。第一次穿白大褂,第一次主刀,公示栏的红纸,"转正"的热评截图。现在,第一张约会合照。
那个相册存的从来不是照片,是台阶。这个人一步一步往上走的台阶,也是他们两个人一点一点走近的台阶。
"行,"风寄简把照片发过去,"贺大夫的功劳簿,我帮你记一份,你自己也记一份。等老了对账,看谁记得全。"
"不会差,"贺槿茂把照片存好,"我记得的日子,你也都在。"
风寄简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个面。是啊,这个人的每一个大日子,回头一看,他都在场。从前是凑巧,往后,是约定。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
风寄简坐在副驾上,抱着那只大棕熊。储物柜关门的时候才发现熊太大塞不进去,只好一路抱着。他还在回味。
"今天,"他说,"打十分。"
"满分多少?"
"十分。"
"过山车扣不扣分?预案里写了建议六十岁以上及胃部术后者谨慎乘坐。"
"不扣,"风寄简抱着熊直乐,"贺医生,你是全天下唯一一个约会约到一半还在给我做健康评估的人。"
"职责所在。"贺槿茂打着方向盘,唇边有一点点翘起来。
车快到家的时候,风寄简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妈。
他接起来:"妈?"
"寄简啊,"苏晚晴的声音听上去跟平常一样,可风寄简莫名觉得哪里不一样,"下周六,回家吃饭。"
"哦,好啊。"
"把你贺叔许姨都请来了,"苏晚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家人,一起。"
风寄简抱着棕熊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电话那头,苏晚晴的语气还是温温的:"怎么了?不方便?"
"没,没有,"风寄简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方便。太方便了。妈,那,那槿茂也……"
"废话,"苏晚晴说,"两家人吃饭,他当然来。行了,就这么定了,周六晚上六点。"
电话挂了。
车里静了两秒。
贺槿茂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问:"怎么了?"
风寄简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说:
"贺槿茂,下周六,两家人,一起,吃饭。"
贺槿茂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我妈的语气,"风寄简的声音越来越飘,"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你说,她到底看没看到那条朋友圈?"
前方路口,红灯。贺槿茂把车停稳,转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看到,还是没看到?
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这顿饭,是普通的家宴,还是别的什么?
烟花看了,吻也接了,十年之约赴了,戒指戴了。可直到这一刻,两扇车窗外的路灯明明灭灭地往后退,两个人才发现——
最难的那一关,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她会不会是没看到?"风寄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我妈那个人,朋友圈都不怎么刷的……"
"我爸看到了,"贺槿茂说,"那天晚上十一点,他把我那条朋友圈,点了赞,又取消了。"
风寄简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他手滑,"贺槿茂顿了顿,"现在想想,他可能不是手滑。是看完了,想表示一下,又觉得不妥,收了。"
车里又静了。
两家的父母,看到了,没吭声。一个点赞又取消的父亲,一个语气正常得不正常的母亲。
"贺槿茂,"风寄简把脸埋进棕熊里,声音闷闷的,"我怎么觉得,咱们俩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两个?"
红灯变绿,车开了出去。
"周六去了就知道了,"贺槿茂说,"别怕。"
"你不怕?"
贺槿茂沉默了两秒:"怕。"
风寄简从熊的脑袋顶上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人。这个人做八个小时的手术手都不抖,此刻说"怕",说得倒诚实。
"怕也去,"贺槿茂说,"横竖是一顿饭。吃完了,该说的话,我来说。"
风寄简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扫过去。
行。他想。这个人说了"我来说",那就是真的要说了。
周六,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