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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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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号,今天带了六节课,累死了。”

顾临回:“早点回。”

沈聿回:“你那个本子上画的那个墙,是不是客厅那面。”

顾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没有画。”

“哦。”

“早点睡。”

“知道了。”

顾临把手机放在那张图纸旁边。

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敲了几个字。

敲完他看着那行字,删掉了。

十二月十号夜里十二点,窗外开始下雨。

搬进新家是两个星期以后,十二月十八号。

前一天晚上,装修队收了尾。贺工头把最后一张保护膜撕下来,胶带粘在玻璃上,撕了半个小时。客厅那面白墙刷了两遍,还没干透的地方有一块浅一点。沈聿的那个球架还没买——他说要先测一遍地面平不平,怕架子歪。

早上八点,搬家的车到了。

东西其实不多。顾临那边两个书架、一张书桌、一台电脑、四个箱子;沈聿那边一个球包、两个纸箱、一箱球鞋、一根哑铃。加上厨房里的锅碗、两床被子、几件衣服。搬家师傅两个,一趟半就搬完了。

陈旭和周凯是自己来的。

陈旭是九点半到的,手里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是十斤橘子。他进门的时候把橘子往地上一放,绕着客厅转了一圈。

“哎哟我去。”他说,“这屋也太大了吧。”

“一百二十六。”沈聿说。

“我那个宿舍单间十二。”陈旭说。

“你都在二队待一年了。”周凯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两卷纸巾,“也没见你搬出去。”

“我租什么,住队里挺好,”陈旭说,“住到三十岁。”

“那人家宿管阿姨五十岁退休,你怎么办。”

“我接她的班。”

“你接不了。”周凯说,“你大学还留过级,人家不招。”

“你他妈——”

“行了。”沈聿说,“搭把手,把那个箱子抬进来。”

陈旭把箱子扛起来,扛到一半,看了一眼箱子上的字。箱子侧面是沈聿拿马克笔写的,“书(顾临)”。他念了一遍,抬眼看了看顾临。

“嫂子,你这字不行啊。”

“那是他写的。”顾临说。

“我写的是‘书’!”沈聿在厨房里喊,“那三个字是我写的!”

“你写了三个字?”陈旭问。

“我写了‘书’!”沈聿探出头,脸红了,“括号是我妈写的!”

“放屁!”

“真是我妈写的!她前天来的时候说箱子看不出谁是谁的,她就写了!”

陈旭和周凯对视了一眼。

“行吧。”周凯说,“反正是顾临的。”

搬完最后一个箱子,沈聿去楼下给师傅结账。客厅里只剩下顾临、陈旭、周凯三个人。陈旭坐在那张新买的沙发上,沙发上还套着塑料膜,坐下去会滑。

“顾临。”陈旭说。

“嗯。”

“你们这个房子。”他说,“多少钱。”

“不说。”

“我知道你不说。”陈旭说,“我就是问问。”

“你先把你那份合同续上。”

“我知道。”陈旭说,“我就是有点……怎么说呢。”

他坐在那张滑来滑去的沙发上,看着客厅。

“咱们那会儿在宿舍,”他说,“你记不记得,冬天,暖气不热,我们三个人,周凯拿了一床被子捂在腿上写他那个恋爱笔记,我抱着个暖水袋打游戏,聿哥打完球回来,衣服湿的,进来就往暖气片上坐。”

“暖气片是凉的。”周凯说。

“对,凉的。”陈旭说,“他坐了十分钟,站起来,说‘挺暖的’。”

“他嘴硬。”周凯说。

“他嘴硬。”陈旭说,“现在他有一个一百二十六平的房子了。”

他坐在那儿,说了这句话,然后没再往下说。

周凯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树。他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上午帮沈聿抬了一个书架,抬到一半,因为架子沉,两个人互相怪对方不走稳,斗了两句嘴。

陈旭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你站这儿看什么。”

“树。”周凯说。

“树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

“你懂。”陈旭说,“那树是梧桐,我们学校楼下有一排。”

周凯看了他一眼。

“你看错了。”他说,“这是银杏。”

“银杏是黄的。”

“现在十二月。”周凯说,“叶子掉光了。”

陈旭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那棵树。

“那明年春天长出来,是什么色。”

“绿。”

“废话。”

周凯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他把手插进外套兜里。

“陈旭。”

“干嘛。”

“搬完这个,你下学期还打不打球。”

“打。”

“那你好好打。”周凯说,“别老想着进了主力就有人看。”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进主力了。”

“你上个月说的。”

“我那是跟你说说。”

“我知道。”周凯说,“就是说说。”

沈聿从楼下上来,一进门就喊人。他们俩从阳台上回来,把最后一卷纸巾拆开,把厨房里的东西归位。

下午四点,陈旭和周凯走了。他们走的时候,陈旭要拿走两个橘子,周凯说你不配,陈旭说那我明天再来拿,周凯说你不来我全吃了。

沈聿站在门口送他们,站在楼道里,喊了一声“路上慢点”。楼道里传来两声回应,一高一低,混在一起。

门关上以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东西还没收拾完。客厅里有三个敞着的纸箱,厨房的台面上摆着还没拆封的碗,两个卧室的门都开着。顾临的那张书桌已经装好了,靠着书房那面墙,显示器还没接上。沈聿的那箱球鞋放在玄关,一双一双摆出来,摆到第四双的时候,他发现鞋架上只有三层。

“这个鞋架太小了。”他说。

“你还有几双。”

“十二双。”

“回头再买一个。”

“嗯。”

他把剩下的鞋摆在地上,一排放了八双,排得很整齐,鞋头朝同一个方向。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天已经暗了。楼下的路灯刚亮,是那种偏黄的灯,把小区里那条路的边照出来。对面楼里有一户人家开了灯,厨房的窗户上有一层雾,看得出有人在做饭。小区中间的广场上,有几个人在放音乐,跳广场舞的,音乐声传上来,断断续续。更远的地方,是那条环城的高架,车流的光在那儿排成一条线。

阳台朝南,风不大。晾衣杆上还挂着两条毛巾,是他们下午收拾的时候随手搭上去的。栏杆上放着沈聿那只旧球包,包拉链没拉上,里面露出一条护腕的一角。

顾临端了两杯热水出来,一杯递给他。

沈聿接过去,捧在手里。他没喝,两只手把杯子捧着,让热气往上冒。

“这个阳台真好。”他说。

“嗯。”

“能看见天。”

顾临抬头看了一眼。城市的天看不深,但今天是晴的,能看见几颗星。

沈聿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顾临。”

“嗯。”

“我以前不敢想。”他说,“我会有这样的日子。”

顾临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沈聿站在阳台栏杆前面。这个人比七年前瘦,比七年前黑,肩膀比那时候宽,右腿落地还是比左腿重。他身上穿的那件毛衣是顾临上个月去外地出差带回来的,洗过几次,袖口有一点起球。他左手腕上的护腕在那儿,被阳台那盏灯照着,看不出是白的还是灰的。

“以后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顾临说。

沈聿转过头来,看了他两秒。

“你这话,”他说,“有点像哄人。”

“不是哄。”

“那你再说一遍。”

“以后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顾临说。

沈聿“嗯”了一声,把脸转回去。他仰起头,喝了一口水。他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眼角在灯下有很浅的一点亮。

“我明天八点有课。”他说。

“我知道。”

“你明天几点走。”

“七点。”

“那你早点睡。”沈聿说,“你昨天一点睡的。”

“我没有。”

“我看你手机屏幕亮到一点。”

“那是笔记本。”

“笔记本不是屏幕?”

顾临看了他一眼。

“行。”他说,“我七点之前不睡?我七点之前睡不着,那是五点。”

顾临掏出手机,给老吴发了条消息,把明天早上八点那节课挪到十点。

“课从十点开始。”他说。

“你改的?”

“我改的。”

“……”

那天夜里,箱子里的东西还没有归完位。厨房和阳台的两盏灯留到了很晚。

顾临把卧室那箱东西收完,端着杯子出来的时候,阳台的灯还亮着。

沈聿是在厨房里又倒了一杯水出来的。他在栏杆前面站着,两只手捧着杯子,看着楼下,站了不知道多久。

沈聿把杯子往栏杆上一搁,转过身来。

“顾临。”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阳台上安静了一秒。楼下那支广场舞的音乐正好换了一首,前奏鼓点咚咚了两下。

顾临端着杯子,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近老看手机。”沈聿说,“你还翻我那个包。”

“哪个包。”

“球包。”

“你洗澡的时候,我给架子底下捡球鞋。”顾临说,“你的球包开着,我要把鞋往里放。放进去的时候摸到一个硬的东西。”

“……你翻了。”

“我没翻。”顾临说,“是它开着。”

“球包。”

顾临喝了一口水。水还烫,他把杯子放下来,两只手搭在栏杆上。

“沈聿。”他说。

“干嘛。”

“你昨天下午在哪。”

“训练馆。”

“上午呢。”

“也在训练馆。”

“前天下午呢。”

沈聿看着他,没说话。

“后天下午呢。”

“你有话直说。”

“行。”顾临说,“我直说。”

他转身进了客厅。沈聿那个黑色的球包扔在鞋架旁边,拉链半开着。

顾临把那个包拎起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一件训练背心,一条毛巾,一双袜子,一只水杯,两卷没开封的弹力绷带,还有一个对折了两次的牛皮纸信封。

他拿着那个信封,走回阳台。

“这个,”他说,“你说说这是什么。”

沈聿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他的脸在那一秒僵了一下。那个僵只有半秒,很快,但顾临看着他的眼睛,正好接住了那半秒。

“……单据。”沈聿说。

“什么单据。”

“理疗的。”

顾临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那张纸。

纸是临江医院运动医学中心的理疗单,上面有姓名、日期、项目、次数。最下面一行写着“关节腔积液 12ml,抽取后加压包扎”,日期是十月九号。旁边有老周的签名,签得很潦草。

“十月九号。”顾临把那张纸举起来,“今天是十二月十八号。”

“我那天抽完就好了。”

“上面写着‘三周内避免跑跳’。”顾临说,“十月九号往下数三周,是十月三十号。”

“我十月底没跑跳。”

“十一月呢。”

沈聿没说话。

“十一月十一号,对抗赛。”顾临说,“你上了场,我在看台上。”

“那是青训班的。”

“青训班也要打对抗赛?”

“那是……示范。”

“你落地以后捂了一下腿。”顾临说,“你当时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我看见了。”

沈聿把手里的杯子放到栏杆上。杯子和栏杆碰了一下,很轻的一声。

“我没瞒你。”他说。

“那你跟我说过吗。”

“就一个小事。”

“老周那边,你两次课没去。”顾临说,“他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那个记录本怎么导成表。他顺手拍了一页给我。上面有一条,十月二十三号,写着‘患者自行取走弹力绷带三卷,未登记’。”

沈聿张了张嘴。

“赵凯也说了句。”顾临说。

“他说什么了。”

“他说,‘聿哥那个膝盖,从九月份到现在就没消停过,他自己不肯跟上头说’。”

“他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他帮我搬箱子,顺手说的。”顾临说,“他说的时候一点都没觉得这是个秘密。”

“还有你妈。”顾临说。

沈聿抬起头。

“中秋节那天,她在店门口就跟你说过。”顾临说,“她说你蹲下去要撑墙。她说的时候我在店里,隔着一道门。”

“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顾临说,“那天我没问,是想等你自己说。”

沈聿的嘴唇动了动。

“我等了两个多月。”顾临说。

沈聿站在那儿,把手插进毛衣口袋里,又拿出来。

“我就是不想让你操心。”他说。

“嗯。”

“你十一月那个项目结的时候,连着三天没睡整觉。”

“嗯。”

“你那个胃也一直不好。”

“嗯。”

“所以我想,等你那个项目完,我再说。”

“嗯。”

“顾临,我——”

“第一条。”顾临说。

沈聿的声音停住了。

阳台上那盏灯很暗,灯罩上落了点灰。楼下广场舞的音乐停了,大概是要散场,有人在喊“明天还是七点”。远处高架上的车一辆一辆地过,光在楼与楼之间流动。

顾临把那张理疗单对折,放回信封,然后把信封递给他。

“第一条。”他又说了一遍,“谁也不许瞒伤瞒事。你写的字,你按的手印。”

沈聿接过去,捏在手里。

他低着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临以为他要转身进屋。

“……我错了。”他说。

顾临“嗯”了一声。

“就这样?”

“你以为我会怎么样。”顾临说,“跟你吵?”

“你要吵就吵。”沈聿说,“你别这么看着我。”

“我懒得吵。”顾临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不烫了,“吵完你还是会这样。”

“我不会了。”

“你会。”

“我真不会了。”

“你会。”顾临说,“这不用改,改了也不是你了。要改的是另一件事。”

“哪件。”

“第三条。”顾临说,“我负责解决问题。”

他把杯子放下,从毛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当着沈聿的面,拨了老周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周叔。”

“嗯。”

“明天上午九点,理疗室,沈聿过去。把十一月的片子调出来,让陈教授再看一次。”

那边说了几句。顾临“嗯”了两声。

“对,就是那天的问题。”他说,“十一月十一号那场对抗赛,他上过场。”

那边又说了几句。

“我知道了。”顾临说,“谢谢您。”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

“李指导。”他说,“我顾临。”

那边说了几句。顾临听着,眼睛看着沈聿。

“沈聿膝盖的事,十月九号抽过积液,十一月十一号又打过一场对抗赛。”他说,“麻烦您把十二月剩下的课调一下,他后面三周的课我来排。”

那边说了一阵。

“不用您跟他说。”顾临说,“他现在就在我旁边。”

那边说了两句什么,声音很大,隔着手机都能听见。沈聿站在旁边,脸有点白。

“嗯。”顾临说,“您骂得对。”

他挂了电话。

“老周明天九点。”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陈教授那边,我明天下午去一趟。”

“……你去干什么。”

“问清楚。”顾临说,“你练什么、练多久、一周几次、什么时候能上量。这些我自己问,我不听老周转述。”

“那是我的膝盖。”

“是你的。”顾临说,“第三条是我负责。”

沈聿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

“……哦。”

“还有。”顾临说,“青训班的课表,我明天看一眼。”

“看什么。”

“你连着两天上午下午都有课。”顾临说,“不行。”

“那边就我一个教练。”

“那就招一个。”

“招谁。”

“赵凯。”

沈聿愣了一下。

“他不会。”

“他会抢篮板。”顾临说,“他也会捡球。他今天在电话里问过我妈,问青训班那边要不要人。”

“他什么时候问的。”

“上周。”

“你怎么知道。”

“阿姨跟我说的。”顾临说,“她说赵凯那孩子给她打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问她‘姨,聿哥那边要是缺人,我能不能去’。”

沈聿站在阳台上,没说话。

“他不敢跟你说。”顾临说,“怕你觉得他是可怜你。”

“他不应该……”

“他不应该什么。”

沈聿没说完。

顾临看着他,看了两秒。

“沈聿。”

“嗯。”

“你要是不习惯别人照顾你,”顾临说,“你就先练一件事。”

“什么。”

“下回先说。”顾临说,“哪怕你说完了我不同意,也先说。”

沈聿低下头。

“知道了。”

“还有。”

“还有?”

“洗澡水我已经开了。”顾临说,“你去洗,我去把卧室那箱东西收了。你明天七点半得起。”

沈聿“哦”了一声,往屋里走。走到阳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

“顾临。”

“嗯。”

“那个架子。”他说,“我明天去店里看。”

“嗯。”

“我先量一下地。”

“嗯。”

“你家那个卷尺在哪。”

“我包里。”

“我明天拿。”

“嗯。”

沈聿进了屋。过道上那盏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顾临站在阳台上,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栏杆上,转过身回了客厅。

客厅里那三个纸箱还敞着。他把其中一个箱子里的书抱出来,一本一本放到书架上,放到第三本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从包里把那张图纸拿出来。

图纸在他包里对折了三次,边角有点软。他把它摊在书桌上,用四个杯子压住四角。

书桌左上角摆着三个木框,是沈聿下午从箱子里掏出来、自己挂上去的:李建国七月塞给他的三张照片。他把它们摆成一小排,位置调了三次,最靠里那张是澄川训练馆的,靠窗半场,阳光斜进来,七八个刚入队的年轻人站得歪歪扭扭,左数第三个是板寸头的赵凯,中间偏左那个是十九岁的沈聿,膝盖上什么毛病都没有。

顾临站在那排框子前面看了两秒。他拿起左边那个,擦了一下框子边上的灰,又放回原位,往回推了半公分,让三个框子的下沿对齐。

客厅的平面图在左半边,尺寸是他自己量的,一格一格标着。他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在图纸上那条原来写着“3900”的尺寸线下面,画了一条新的线。

那条线从南侧的窗边起,笔直地往北画,一直画到北面那面墙的墙根。

他画得很慢。纸软,笔尖陷下去,画出来的线有一点糊。

画完,他在那条线上写了一个数。

七米二五。

写完之后,他把铅笔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看了那张图纸一会儿。

厨房那边传来水声,是沈聿在涮那两个杯子。卫生间那边有开关门的声音。屋里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往卧室那边去了。

顾临把图纸从桌上撤下来,对折两次,夹回包里。

他把书架上剩下的书摆完。

走廊里那盏灯熄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厨房冰箱低低地响。

顾临关了客厅的灯,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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