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你难受，我心里也不舒服。”

陈竟客呼吸微微一沉，缓了会儿才道：“对不起。”

“你不开心，为什么要给我道歉？”齐行山语调温柔，认真地吹干发尾，“刚才是不是又想敷衍我，以为做了就了事，然后心里带着情绪睡着，明天后天，我什么时候知道你未来会不会爆发。”

他不是没看出来，从复合之后，陈竟客仿佛给自己上了根不能松懈的弦，一定要温柔小意，他相信不是陈竟客本意，可这人就是隐隐又在用以前的思维偿还他。

他要的不是这个。

“陈竟客，我这样会更害怕。我要的不是你言之凿凿确定什么，我也说过，我不要你为我遮风挡雨，你的情绪也从来不是什么需要藏起来的问题。”

他知道陈竟客不是故意的，心理学上，人就是容易重复模拟自己经历过的创伤模式，多次伤害，多次再加深对自己的否定。

如果他真的半推半就给了，无疑是潜意识告诉陈竟客，坏情绪可以用性发泄，不用告诉齐行山，也不用坐下来认真谈谈。

如果什么都是可以被藏起来，可以另辟蹊径去解决的，永远解决不了陈竟客的问题，他心间上的人还会继续默默吞咽自己的难过。

齐行山把坐在自己腿上的人换了个朝向，面对面拥抱着。

陈竟客伸手搂住他脖颈，像个孩子样蜷缩进他怀中：“我知道错了。”

“是过生日的问题吗？”

这次陈竟客安静可很久，久到齐行山差点以为等不到回答了，陈竟客伏耳在他胸口，答了一声：“有一点，但不全是。”

“那哥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手指插/进半干的发丝，贴合着掌心。原来被人这样抱在怀里是这么安心，陈竟客感受着有力的心跳震动传来，自己也没想到能说的这么顺畅：

“拍戏累，每天放下剧本，觉得睡觉都不能把精力补回来，我本来就有点一会儿高峰一会儿低谷，很容易耗到后面没耐心，又不想和人讲话。”

“这个我知道。”

“还有就是，”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启齿，陈竟客略一停顿，“我不习惯过生日。”

那种令人舒服到想眯起眼睛享受的拍抚还在继续，无关其他更进一步的欲望，陈竟客仿佛也有了些勇气，能这样第一次窝在人怀里讲出心绪。

在他小时候，华瑜莲忙着生意没空回家，充其量嘱咐保姆给他煮碗面，买个蛋糕，小孩子哪来什么长寿，生日自然也是不用大过的。

他是上了小学，才从同学嘴里知道，原来这个日子不只是日历上的一张纸，也是可以期待的，是会有人为之庆祝的。

那个同学戴着小皇冠，下午的活动课，老师端进来一个大蛋糕，老师代替了小寿星切蛋糕，拜托其他同学分一下。

轮到陈竟客，他吸了吸鼻子，低头看自己手上这块。

奶油上的白色裱花特别漂亮，托着几块硕大的水果，旁边有几个不能吃酸的小孩哇哇大叫，分蛋糕的同学似乎不满意他态度：“你拿了蛋糕怎么不和人家说谢谢。”

陈竟客记得自己很小声地说：“生日快乐。”

过生日的同学反而大方，一手抓着草莓啃，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吃呀，我妈妈说了，这是给你们过的蛋糕，等到我回家还有一个呢。”

原来别人的幸福可以这么稀松平常，可以这么刺眼，朋友面前过一次，回到家里还有惊喜。

小竟客并不懂这些复杂的情绪，他当时觉得不舒服，自然而然也想要，好不容易盼到妈妈回家一次，他拽住了华瑜莲的衣服。

华瑜莲心情不错，摸了摸他脑袋：“怎么了？”

陈竟客脑袋从被子上探出来，妈妈眉眼里全是疲色，看见他时，好像又化成了温柔的笑。他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末了道：“妈妈，明年生日我也想要吃蛋糕，你会回来吗？”

华瑜莲满口答应，一件小事罢了，她当然也没有挂怀，忙着公司报表，忙着处理越做越大的生意，和她一对比，陈竟客的世界太简单了。

那时候表弟刚出生不久，郑导夫妇也全身心围着那个孩子转，每天上学回家，他每次听见生日两个字，心里都会隐隐期待。

没有什么幡然醒悟的情节，华瑜莲很正常地抛之脑后，陈竟客在客厅坐到了十一点，十二点都快要过去了，他马上就没有作为寿星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摘月亮的权力，过了十二点，他又要长大一岁，就算是彼得潘也不能永远随心所欲，他想要一天，不过分吧？

可母亲还没回来，更别说基本当甩手掌柜的父亲。

保姆叹气，把蛋糕放进冰箱了，小少爷还红着眼圈在沙发上坐着，她当时说了一句：“竟客，夫人她工作忙，你也要多多懂事。”

懂事。

后来陈竟客明白了，懂事就是不留麻烦，不给别人添乱子，他可以不过生日，可以少了很多事，少了对别人的期待，也就不会再失望。

把前因后果讲完，陈竟客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了，找补道：“当然，我也不是怪谁，毕竟这不是什么大事。后来不办只是我觉得太麻烦，不想办，而且我都二十八岁了，又不是十七八岁，哪里要那么重视……”

“我重视。”

发顶传来的嗓音有些沙哑，发顶被什么很轻软的动作缱绻蹭过，似乎有魔力，缓慢抚平了心中的沉疴。

“我替你补。”

“好幼稚，别这样。”陈竟客轻笑，“我不是口是心非，我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齐行山愿意有这份心意，愿意听他讲这些蠢事，已经让他心口烫得发麻，真把礼物摆在面前，都不如这种安静地抱在怀里视若珍宝的感觉。

他一定是用了很多期望失望的运气攒到这么一个齐行山，正常人到这个份上应该知足，他是陈竟客，他更会觉得幸福如履薄冰。

齐行山没再说话，一夜没有什么多余的话，陈竟客终于在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那些杂乱的心绪散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