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易淮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费尽心思不惜自毁也要留住她,她却宁愿被另一个领主吞噬,也不肯活下去。
他扣住她的肩膀,声音发颤地恳求:“喂你吃血食是我的错,你不想吃就不吃,你要沉睡我就陪着你,别这样糟蹋自己,好不好?”
千幽领主半分眼神都没分给他,直接拨开他的手,迈步走上石桥,对着半空中的念安招手:“来,小球,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念安看着笑得一脸慈爱的千幽领主,球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压根不敢靠近,反而又飞高了些。
“我不会吃同类。”念安谨慎地伸出小触手,指了指下面的湖,“我只要这片湖。”
千幽看了眼幽蓝静谧的湖泊,眸光微动:“这片湖是我平日睡觉的地方,可以给你,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念安警惕道,“只要我力所能及都可以,但要我吃掉你,绝对不行。”
看到他态度如此坚决,千幽眼里多了几分探究:“为什么不肯吃我?同为领主,你该知道吞噬我对你百利而无害,你的力量会暴涨数倍,甚至能借此一举踏入凝境,你不想要吗?”
凝境又是什么?
念安的传承记忆里没有这个说法,他只知道自己正处在成长期,正努力积攒能量准备迈入稳固期。
苏醒至今,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变故,念安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与这些领主截然不同,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他干脆闭紧了嘴,一言不发。
念安的沉默也没让千幽领主泄气,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忽然开口:“苍骨前些日子来找过我,说有只小老鼠闯进了我的辖区,他口中的那只小老鼠,说的就是你吧?”
念安心下一惊。
苍骨?难道是赤焰异变区的那几位领主之一?他顿时有些着急,他的本体和领民可都还在外面。
见小球僵在半空,千幽继续道:“看来,你得罪的领主还不少。”
“我的本源能力是隐匿,只要吞噬了我,你就能彻底继承我的力量,将自身气息与领域波动完美隐去,只要你不愿意,他们谁都找不到你。”
念安没吭声,目光悄悄落向湖面,暗自在心里盘算,趁千幽领主不备,直接把湖收走的可能性多大。
仿佛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算盘,千幽领主低低轻笑一声。
下一瞬,数条蓝白相间的纤细菌丝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念安周身,眨眼间便将小光球捆了个严严实实。
念安大惊,他竟然连半点力量波动都没察觉。
菌丝轻巧地将小光球带到近前,千幽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直接把小球握进了手心里,她闭目感应了片刻,眉梢微挑:“这不是你的本体。”
她微微眯眼,重新端详起掌中的小东西。
当年源仲曾向她透露过那个疯狂计划的只言片语,她只知晓他们倾尽心血想要培育的,是一个足以彻底颠覆现有领主体系的存在。
但眼前这颗球,力量甚至不及拓域境的小领主,弱小得仿佛只要她稍稍一用力,就会当场捏碎。
“你现在还不能展开自己的领域?”她疑惑道。
念安在她掌心扭动了几下,缠在身上的菌丝却纹丝不动,即便已经进入衰败期,千幽领主的力量也不是他一个刚诞生不久的小领主能抗衡的。
见实在挣脱不开,念安只好老实下来,闷声闷气道:“我有领域。”
这话倒让千幽领主颇感诧异。
“展开我看看?”她像是逗弄某种稀罕宠物似的,指尖掐了掐软乎乎的小光球。
弱小无助的念安被捏得凹下去一块,躲又躲不开,气得声音都结巴了:“别、别乱捏我!”
为了赶紧摆脱这位疑似精神不正常的领主,念安连忙调动力量,在小球周身撑开了一层小小的领域,微光向外扩张,试图推开千幽合拢的手指。
这迷你可爱的小领域瞬间把千幽逗笑了:“就这么点本事,还敢跑到我地盘来。”
她倒没有继续为难他,稍稍松开手:“说说,你怎么得罪他们的?”
“拿走了他们在找的东西。”
念安没有半点隐瞒,至少到现在,他没有从千幽领主身上感受到恶意,她看他的目光有些像长辈看晚辈,只是那份亲近之外,还藏着一种令他摸不着头脑的热切。
千幽领主低低地咯咯笑了一会儿,笑声渐歇后,才喃喃道:“偏偏是这个时候……”
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层微光,她像是在估量什么:“这么弱,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念安:.....
他可没答应要吃。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吃掉你?”
千幽松开手,放小球飘了出去:“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她对着念安眨了眨眼,将手指抵在唇边,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
那枚徘徊在湖泊上方的碎片突然停住,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进她摊开的掌心。
千幽托起碎片:“知道这是什么吗?”
念安悬浮在几步之外,看着方才怎么叫都不肯回来的碎片,此刻却安安分分待在她手中,顿时有些不高兴。
“这是祖灵的东西。”
千幽唇边的笑意凝滞了一瞬,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不,这原本是属于你的东西,是祖灵从你这里偷走了它。”
“我的?”
念安愈发茫然。
他诞生之地就是一片荒芜的死地,什么东西也没有,怎么可能会有祖灵来偷他的东西?
千幽这时候又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低头凝视着掌心的碎片,许久,她才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现在还不是你知晓这些隐秘的时候,等你真正长大了,自然便会明白一切。”
她缓缓抬头看着念安:“但愿,你能平安长到那一天。”
话音刚落,她身形忽然一晃。
“千幽?!”
一直在暗处时刻紧盯着她的季易淮立刻闪身冲上前,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千幽按了按刺痛的额角,沉重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浑身软绵无力只能倚靠在季易淮怀里,勉强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