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笑道:“托您的福,一切都好,请让我为你做一顿下午茶吧。”他捋起袖子,一边处理带来的食材,一边和老人闲聊。
旁敲侧击这种事姜恒也没少做了,他得心应手地从老人口中得知康纳普·巴莱特三年前在村子里的皮裘生意红火,后来村子里爆发了集中的命案,比小镇刚陨落那会儿死的人还多。
村民们一天到晚拿着火把在村子里走动,试图驱赶恶魔,所有人把自己一天里的大半时间都耗在教堂里祷告,当祷告也失灵后,人们坚信,一定是有人召来了恶魔。
老人回忆往事,瑟缩了一下:“莱昂神父变化了很多。”
姜恒把下午茶端上来,耐心地问老人,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老人灰蒙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神父说,恶魔就躲在村子里的一个人体内,如果不把被恶魔附体的人找出来,全村的人都会像小镇一样,活人全无。”
姜恒咽了咽口水。
在心理研究领域,有一种替罪羊效应,当群体遭遇到无解的恐慌时,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投射到一个弱势或边缘的无辜者身上。至于为什么叫替罪羊,盖因圣经里的阿撒泻勒之羊的典故。
姜恒道:“巴莱特被当作了恶魔?”
老人叹了一口气:“他是小镇出事后,第一个来到村子里的新面孔,还是个矮小的外来人。”
他记得当初在因多,去拜访罗斯林家族时,其家主与他说过,巴莱特回去桦木村是为了见到兄长,和兄长一起生活和建设家乡,还提到巴莱特是个孤儿。
如果巴莱特是个孤儿,说明对方可能有一个没有血缘的兄长,称兄道弟这件事在弗萨克还挺常见。或许就是这个兄长吸引着巴莱特到村子里来?
要说这位倒霉老兄的死亡,谁获利最大,姜恒只能想到钱伯斯领主。
尤其莱昂神父和钱伯斯领主是朋比为奸的一窝蛇鼠……嗯,莱昂神父是蛇,钱伯斯领主是贪婪的鼠。
恐怕那个时候,莱昂神父就已经失控了。钱伯斯领主利用神父造势,借村民的刀,杀死了巴莱特,顺理成章地吞没了对方的财产。
从头到尾,隐身的巴莱特的兄长会怎么想呢?伯仁虽非吾杀,却由我而死。姜恒突然就想到了格雷森·基顿。
如果巴莱特的兄长是格雷森,就可以解释现在格雷森造恶魔的势头,逼迫领主离开桦木村的动机。
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建设面包坊会引来格雷森对自己的攻击。他这面包坊一建,谁还会害怕恶魔呢?
姜恒想,他得和格雷森见上一面才行。
晚上回到神父住宅,达里安带了一瓶酒,和他小酌一杯。
姜恒喝了几口就不胜酒力地摆摆手,换往常他能一日饮数鸱夷,如今心里有事,很快就醉了。
“对,明天你还要早起,我就不让你喝太多酒了。”达里安是纯正的弗萨克人,雄壮多力,酒龙转世,此时酒瘾犯了,带着一丝对神父的思念,在餐桌上默默地喝。
姜恒来到神父的房间,自从莱昂神父身陨后,他的房间就不是不能叨扰的地方,在这里睡觉也不会被达里安责怪,反而会被当成他对神父无处发泄的思念的体现。
姜恒躺在大床上,喟叹一声,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晨光出照,面包坊外已经排起大长队,所有人都拿着木篮子在外等待,每周一都能见到这样的人山人海,村子里大半居民都聚集到这里。
姜恒早早从后院进面包坊忙碌,他与阿伦合力打开大门,一阵阵面包香气往屋外飘,他穿着神父的长袍,和众人打了个照面,开始简单地寒暄和派发免费的白面包。
结束这个日常后,有人自发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姜恒:“西泽尔先生……我想留下来祷告。”
战神教堂的周日弥撒暂停后,有些村民相当不习惯,好像一周里不祷告就少了点什么。那人小声道:“愚者先生难道没有进入教堂接受信徒祷告的想法吗?”
“心之所向,时机到来时愚者先生自然会在这里建立教堂。”
村民憨然一笑,犹豫地看了他几眼:“没有教堂也没关系,我们现在能进行祷告吗?上次您来祝福后,我家里病重的人已经能下地了,想要感谢愚者先生,听说您上次已经带了一些人祷告过一次。”
姜恒笑眯眯地点头,引领着一拨接受度最好,最虔诚的信徒们去往后院,那里早已点燃着安神的熏香,正常的早祷开始。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啊,你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你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一阵祷文低诵后,大家异口同声,低沉而诚心道:“赞美愚者!”
姜恒出去的时候,被有心的村民拦下来,请求他给一位初生婴儿施洗。
因为教堂关闭,洗礼仪式只能安排在这里进行,那村民一大早便将婴儿抱在怀里,手臂都抱酸了,在这里等候了许久,甚至婴儿的一家人此前都不确定姜恒会不会为孩子进行洗礼仪式。
既然是圣事,这是神职人员的职责,他当然不会拒绝。姜恒清如灵曜,在愚者的神像下给孩子施洗,这孩子以后就是愚者教会的一员了。
那户人家连连道谢,接过婴儿后,婴儿肉乎乎的小手还揪着姜恒的大拇指,咯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