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七十,心率四十二,血氧百分之九十。”
“再推半支钙。”
“钙推完了。”
“吸引器。”
“吸引器开了。”
抛开那些尔虞我诈,抛开那些阴谋阳谋,此刻手术室里,一切变得相当简单。一个女孩,一群拼命想要拯救她的医生。阿发的缝合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卡得很准。
缝合完成。阿发把持针器放下,退后一步,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四十五,血压七十五,血氧百分之九十二。不算好,但稳住了。
“缝完了。”阿发说。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整个人靠在手术台边沿上,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
护士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后背渗血的纱布。“现在轮到你了。趴上去。”
阿发没再坚持。他慢慢走到旁边的手术台,趴了上去。护士长剪开他后背的白大褂,露出那个弹孔。子弹还在里面,周围的组织已经肿起来了,血还在往外渗。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子弹位置不深,没有伤到脊椎。但失血太多,需要马上手术。”她抬头对器械护士说,“准备清创包。”
我飘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大小姐被盖上白布,推着往员工通道的方向去了。推床的是两个护工,走得稳稳当当,白布盖得严严实实。阿发趴在手术台上,白大褂被剪开,后背上一个弹孔,周围全是血。
「行了,这里暂时没哥的事了。哥去看看周股东那边。」
我飘出手术室,五感全开,往三楼去。
三楼的混乱已经平息了。走廊里的甩棍和钢管都被收走了,地上只剩下几摊没擦干净的血迹和几个踩扁的纸杯。老大那帮人已经不在了,老三和几个兄弟守在电梯口,手里没拿家伙,但站姿很紧。
「也是,已经对外宣布大小姐死亡了,两伙人也没有继续闹下去的必要。」
「管理员你是不是忘了算一拨人?」
「你是说老大他们?这场闹剧本就没有他们的事,停手并不奇怪。他们是帮派没错,但不是脑残,继续闹下去就变成他们成为众矢之的了。」
「管理员果然是拔吊无情。」
「你这是什么破词。哥这叫理性分析。」
我没再跟天机掰扯,往三楼手术室的方向飘。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责任护士,就是之前帮阿发照X光那个。她靠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葡萄糖,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飘过去,当然她听不见。
她旁边的一个小护士正在跟她说话,声音很低:“九号床那个小姐姐,刚才没抢救过来。当时三楼这边全乱了,刘主任他们也联系不上。等有人赶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责任护士把葡萄糖瓶子攥得更紧了。“要是阿发在就好了。他手底下利索,说不定能救回来。”
「阿发是人不是神。而且他只有一个,掰不成几份来用。刚才在八楼做颈动脉缝合,中着枪在缝。三楼这个小姑娘,他赶不过来。」
「管理员,你这话说得,像是在替阿发辩解。」
「哥这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你说得也对,责任护士不知道八楼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阿发不在,病人死了。这锅,阿发得背。」
我继续往手术室飘。三楼手术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空了。财源广进不在。周股东站在手术台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谁打电话。他的脸色不太好,说话的语速比之前快。我没凑太近,只听到几句:“……刘主任那边确认了?行。我知道了。那大小姐的事就先这样,对外口径统一。”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西装口袋,转身往门口走。
「管理员要不要跟上去瞧瞧?」
「去是肯定要去的。医院这边应该暂时告一段落,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现在就得靠哥主动出击,为阿发争取逆天改命的机会。」
「管理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在这个世界天机还没看到管理员主动过。」
「废话,哥什么都不知道,多做多错。」
「那是,不做不错。管理员难道期待平台任务能自己完成?」
「不要再说了。哥这不是在努力了么。」
我飘出手术室,跟着周股东往电梯方向走。他走得不快,手指在裤袋旁边轻轻敲着,像是思考时的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