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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妖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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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风把罗老道赔的钱给了老丈,自己和黄粱客吃饭。

京城外,一只小狐狸两眼含着汪泪似的,终于从深山里爬出来,吐舌喘息着趴在石头上休息,眺望着京城。

……

黄粱客自从那日过后,便在戏楼上工,一连又攒了许多钱,只夜里回柳宅歇脚,与柳如风又是许多天不碰面。

这日,戏楼里来了个新道士,据说道法玄妙,变的戏法也新奇,引了不少人去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黄粱客也混入人群,在围观的观众中看同行的杂技。

戏台上摆了一张高桌,高桌上放了一张方凳,方凳上又摞了一只精巧的盒子,天然引人注目。

一圈蜡烛围住桌子,被伙计一一点亮。

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小童们“哇”声一片,搂着爹娘的脖子咯咯笑。

那木盒盖子簌簌地动,旋即,一只细长的木手灵活地扒住箱沿,一个小小的、穿着彩衣的木偶人顶开盖子爬出箱子,站在箱顶,朝着三面鞠躬,在一片惊叹声和笑声中,用清脆的童音唱道:

“风调雨顺民安乐,都不似俺庄家快活。”

“桑蚕五谷十分收,官司无甚差科。当村许下还心愿,来到城中买些纸火。”

“正打街头过,见吊个花碌碌纸榜,不似那答儿闹穰穰人多。”

它唱着,还抚掌拍起调子,脚踢踢踏踏踩着箱盖,时不时地变换方向朝着围观人群看去。

非但小童们张大嘴惊奇地看着木偶小人,连见多识广的大人们都伸手揉了揉眼睛,确信自个没看错后,又是激动地想喝彩出声,又怕贸然出声打断了木偶小人的表演。

小童们就无所顾忌了,一个个抱着爹娘痴缠,指着木偶小人道:“我要它!要它!爹娘买给我!”

木偶卖力地唱着:“见一个人手撑着椽做的门,高声的叫‘请请’,道‘迟来的满了无处停坐’。”

它唱到精彩处,忽然停下,一躬身道:“诸位客官,卖艺不易,欲知下事如何,还请赏些赏钱。”

从木偶登场,黄粱客眉头就紧拧着。

在漫天铜钱飞撒中,黄粱客悄悄退下,回了百戏艺人们的工作间。

他本是要打听木偶主人的消息,不想才推开工作间的们,一个锦衣公子便从一众梳妆打扮的百戏艺人里越出,对着他躬身一礼。

这锦衣公子便是韩凌,生得白净,笑弯一双柳叶眼,“这位道长,早听闻您道法玄妙,若蒙不弃,我愿拜您为师,从您修习道术。我出自英国公府,若结下这师徒之缘,愿从此将您供奉在国公府中,建道观、给金银……凡我所能,俱都奉上。”

黄粱客淡声:“无缘。”

他绕过韩凌主仆,往里走。

韩凌看清黄粱客,眼里却划过惊艳。上个这么俊俏的,还是那柳家表弟。

当下,韩凌也不觉得被落面子,极热切地追上去。

可黄粱客道心坚定,任凭韩凌怎么劝说,也不肯传授韩凌道法。

韩凌便上手欲拉黄粱客的手,却觉腿筋莫名一抽,整个人面朝下扑倒在地。

数十个艺人都看过来,又唰地移开视线,不敢看韩凌笑话。

黄粱客面容淡漠,看着趴在脚边的韩凌,似是疑惑:“国公府擅行大礼?我不擅此道,便不入国公府了。”

他摇头避开,仿佛在感慨人心不古,隐入人群。

韩凌憋红了脸,冲小厮道:“还不快扶我走!”

小厮:“是,是。”

主仆二人落荒而逃。

待他们走远,艺人们大笑出声,歪倒一片。

黄粱客找了个位置坐。他身旁是个小子,叫小成子,从小就跟着师父学艺,也是戏楼里很受欢迎的艺人。

小成子哈哈笑道:“还好你没搭理韩公子,和韩公子论道,可要谨慎。”

黄粱客道:“这是怎么讲?”

小成子凑近,低声道:“韩公子出了名的好道。年前,韩公子才在家里供奉了个厉害的道士,那道士会隐形术,只要一用,凡人就看不见施术的人。韩公子眼馋,好生招待,就盼着道士能传授隐形术。可等了许久,道士就是不传。韩公子等不及,便去当面问道士。你猜道士怎么说?”

黄粱客配合道:“怎么说?”

小成子清清嗓子,学着道士的模样,手背在身后,“公子你学了隐形术,当然不至于去偷窃财物。可你若是隐身进了美人的闺房,做那等猥琐之事,谁又说得清呢?”

“韩公子恼羞成怒,往家里洒了面粉要去揍隐身的道士,可惜没揍成。道士大骂着韩公子家里不能再住了,便不告而别。”

黄粱客心下赞同这位前辈的做法。

他们修行多年,一眼看去,虽看不透一个人的心性,却能看到人的阴德。

如柳如风便是闪闪发光,而韩凌则是阴沉黯淡黑雾缭绕,必定做过不少亏心事,非是良人。

黄粱客又问木偶道士的事。

这下小成子也不知道了,“他今天才来,我没见过他。”

黄粱客只得作罢,拿了些糖果给小成子。

小成子欢喜接过,他师父在一旁摇头,“黄老弟,别总给这皮猴儿甜头。”

黄粱客道:“不碍事。”

小成子师徒的笑闹声渐远,黄粱客踱回木偶表演的地方,看了两眼,绕到幕后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木偶表演结束。

木偶的主人似乎不在,只有戏楼的伙计抱着木偶箱从台上下到幕后,将木偶箱放在一个角落里。

黄粱客等了等,依旧不见木偶的主人出现。

影影绰绰的抽泣声,从箱子里一点一点地泄出来。断断续续,抽抽噎噎,憋着哭,像个小孩子。

他几步过去,施法解开箱子上的铜锁,掀开盖子。

木偶小人屈膝坐在箱子一角,双手死死捂着嘴,眼里闪过惊恐。

“不怕,我来救你,”黄粱客尽量放轻声音,但他生来声线清冷,听起来依旧没有多么柔和,只能算是不冷硬。

他捧起木偶小人。小木偶紧紧抱着他两根手指,看着他将盖子合上。

铜锁重新落锁。

黄粱客蓝罗袖袍划过,墙壁现出一个拱洞。小木偶倚靠在黄粱客手心,不言不语,木头雕刻的眼睛如同活过来一般,眨巴着神采。

黄粱客走进拱洞,再跨出时,已经在柳宅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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