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六月,京城郊外的麦子如汪洋般蔓延。
韩凌来时,已近黄昏。
这周围,只有田埂铺出一线线乡间小道。
金红的夕阳光晕打在染黄的麦子上,韩凌怎么也不曾想到,柳如风来得竟比他还晚,焦灼地在原地踱步。
只听得一阵马蹄飞扬,柳如风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尘飞地逼近。
远远地,在马上,柳如风便笑意外露,勒住缰绳。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儿捆在一株栖了老鸦的柿树下。
“韩兄,你怎得来这般早?”
柳如风边走,边似赏景般打量四周。
韩凌笑道:“柳弟相邀,我怎忍迟来?只是,我们是来踏青,怎么地点却在农田里,这里可没什么好看的景儿。”
柳如风转着袖边,整理两只袖子,头也不抬道:“韩兄,这里有你有我,怎么就没好看的景儿?你过来,给我讲讲那什么南风馆吧。”
韩凌近前,才要开口,就见柳如风撩起袍子、倒腾自己的裤腰带,他的脸霎时红了,支支吾吾吐不出声,眼光一直在瞟。
他忽然冒出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柳弟,你,你知道南风馆是什么?那你现在……”
柳如风:“废话,我能连南风馆是什么都不知道?”
古人的衣服就是这点不好,打个架,都得提前把袍子塞进腰带里,不然打架都施展不开。
韩凌咽咽口水,狂喜,“你是要和我试一试?”
他忍着羞涩和喜意抬头,迎面就是一记破风重拳打在他眼上。
可他还没反应过来,他眼里纤细白皙的柳如风已经猛得扑倒了他,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惹得他挣扎不已。
柳如风微微一笑,也不吭声,制住他四肢就开打,不拘打哪儿,间或往韩凌伤口上一拳。
这么片刻功夫,韩凌眼都红了,却被柳如风堵了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痛苦呻吟。
柳如风笑道:“韩兄喜欢做下面那个?不妨不妨,我会让韩兄满意的。”
韩凌要气疯了。
什么下面?是被摁在下面揍吧?
他浑身被柳如风揍了个遍!
不知多久,那煞神可算是停了。
就当韩凌以为要消停一阵儿时,柳如风掏出一根草绳,将他翻倒,反绑住双手双脚,手一撕一剥,韩凌就赤条条的了。
他蛄蛹成一团,“你、你……救命啊——”
一望无际的麦浪里,忽然走出一个壮汉子,缭乱的胡子盖住大半张脸,颇有些凶神恶煞的气息。
韩凌弓成一只虾子,下巴朝着柳如风:“去,把他给我拿下!”
那汉子眯眼:“拿他,得加钱。”
韩凌:“加!白银五十两!”
汉子便笑了,吐了唾沫润手,飞扑向柳如风。
在他看来,柳如风这等白面书生,欺负欺负韩凌这满脸虚相的还行,碰上他这种亡命之徒,那只有认栽的份!
柳如风气定神闲,只在他扑近时,侧身一闪。
她身旁,埋伏许久的柳山一跃而出,兔起鹄跃之间,已将那汉子摁在地上。
柳如风道:“大山,不必收手。”
柳山拳拳到肉,那汉子痛呼声震天。
柳如风弯腰,扇柄拍拍韩凌觳觫的脸,笑道:“韩兄,昨夜,玩得可开心啊?”
韩凌:“你都知道?!”
柳如风叫了声柳山。
柳山押着那汉子过来,“少爷,做什么?”
柳如风道:“把他扒光。”
柳山:!!!
柳山:“少爷!这不好吧!老爷夫人不让!”
天啦噜,要是老爷夫人知道他帮着家里的少爷在外面干这种事,他会被老爷夫人扣钱的嘞。
而且,他家少爷还是个姑娘。
柳如风笑笑:“你不说我不说,老爷夫人就不知道。现在你的月钱可是少爷我发着的,快干!”
柳山一闭眼,照干。
柳如风踹了一脚那汉子,把他和韩凌踹一起。
她是有备而来,查了许多韩凌霸占良家男子的事。因为韩凌特殊的癖好,被他霸占的男子,大多都在发育期,连变声期都没太到,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样子。为了这些男子能够长久地纤细白皙,韩凌甚至会在他们显露出明显的男性特征时将他们变成公公。
这些并非自愿委身于他的男子,遭他厌弃后,下场可想而知,甚至有几个闹出命案的,只是没有闹到台面上。
柳山搬过来一块木板,用石头简单一垒,就搭了一块简易木桌,铺纸磨墨,解开韩凌一只手。
柳如风念出一个个人名,“如实写你和这些人的事。”
韩凌虽怕了这煞神,但仗着这些事是秘辛,他有意往轻了写,给自己脱罪。
柳如风笑眯眯:“韩兄,你写的可不真啊。我怎么记得,这成家三郎不是突发恶疾,是肛裂而死?”
韩凌手一抖,忌惮地看柳如风一眼,一张纸就毁了。怎么会,这件事,明明除了他和小厮,就没有人知道。
他再腾新纸,牵连着伤口写了半天,柳如风又道:“哎哟,韩兄,这字怎么和韩兄平时的笔墨不一样呢?怕不是存心事后不认账吧?”
韩凌冒火:“……你怎么不早说!”
柳如风道:“你重写吧。”
韩凌缩缩脖子,认怂地重新写过,这次倒是写得和他流传在外的字一样。
他觉得这人真是邪门了,怎么能连他和每个人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要他写错一点,就会被柳如风笑眯眯“提醒”。
停笔时,韩凌手都要抽筋了,“这下放了我吧?”
柳如风笑道:“不行呐韩兄,哪里有人会无缘无故写下自己的把柄?我拿出去,没人信的,这可不合常理。你再写个题跋,就说,你韩某人心理变态,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遗憾有一天会忘掉那些受你侵害之人的痛苦模样,不能再从中获得快乐,因此记录下你们的点点滴滴,以备来日回味。对了,题跋得再盖上你的章,或者印你的手印。”
韩凌沉脸,“柳如风,我不追究你今日的失礼,可这题跋,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何况韩凌本就气盛。
写了题跋印了手印,他可就真身败名裂了。
柳如风看柳山,“大山,韩兄一直坐着不好,你把他绑在那棵树干上,让他站一会儿。”
韩凌昂着头,哪怕被绑到树上,也无所畏惧。
左右他笃定了,柳如风不敢杀了他。那他顶多再吃一顿拳头,何必惧怕柳如风。
柳如风笑笑,瞥向那汉子,“你是逃犯吧?若不想再回大牢里,就按我说的做。”
那汉子迟疑片刻,点点头。
柳如风把他带到韩凌那儿,“知道断袖分桃吧?韩兄他整日里压别人,今日,他累得写不出题跋,想必压不了别人,就请你压一压他吧。”
韩凌:“柳如风!”
汉子黑脸铁青,“白斩鸡,老子犯恶心!”
韩凌:“该死的绿王八,杀千刀的王八蛋,你给我闭嘴!”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柳如风乱中插话:“逃犯大哥,你要不压他,可就得去蹲大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