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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渡江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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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还是进舱里来吧。”

卫沐便也说让她先进去待着。

她在他对面坐下,仿佛没看见角落那位非要跟着上这艘船后缩在毯子里睡觉的秦瑚,明明是经她准许才出现在此的。

须知原本秦知愿已经拒绝,棠虞却说好啊,请上船。

这就是所谓的不再乱来?他面上不表,心中却微觉不快。

他又问了一次,“想到什么好笑的了?”

棠虞简单向他表述,他也觉得好笑,无奈道:“你真是从小就爱吃啊。”

她弯弯眉眼,低着头不说话。

不知为何,随着船只的行进,她心里渐起担忧之感,对于入侵者来说,南疆本身已是个极度危险的地方,不论西炀或是东雍,一旦入疆,争斗就开始了,而族中那几位长老意见分歧,更加剧了这种混乱。

她曾是客人,如今与东雍队伍同行,只求尽量别给裘巫医带去麻烦。

肩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责任具有副作用,后知后觉地开始发作,她不由深呼一口气。

“棠虞,你怎么了?”

“啊?”她闻声回神,轻晃两下脑袋,“没事,就是有些担心,这南疆当真是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秦知愿柔声安慰她:“不怕,我一介废人都敢进,若真有事,你只管先跑。”

“哪能呢。”她嘴上如此,暗暗腹诽,那到时候可别求我救救你。

依照事先谋划,秦知愿充当最肥的饵,从彗龟子口中得知,西炀只来了个水天未极的大祭司,和一个卧泉境的三皇子。

她来南疆的目的原是寻药,以及履行承诺。

还有……如若这个当口娑诃蛊发作,恐怕就要有人命丧于此了,哪怕它再次全面苏醒后已经极少致她骤然昏睡,但一旦有一丝可能,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兀自闭上眼静心养神。

秦知愿见她一改素常雀跃,如此凝重,便也缄默不扰。

直到船靠岸。

入目可见诸多榕树盘根错节,似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

棠虞睁开眼,内心已平静许多,心道来都来了,落子无悔。

这座立于沼泽地中的小国,现下正处于黑暗中,南疆人信奉太阳神,日落之后就闭门不出,拂晓时分方才劳作。

卫沐口中默念飞探诀,数只小白蛾自袖中飞出,翩然远去消失在空中。

他自小师承鹤、鲭二翁,习得二位毕生绝学,这手「蛾追」便是其一。

半柱香过去,卫沐便将整座南疆内部舆图于沙盘上手画出来,他指着其中一处,“马县令女儿在这,西炀高手也在。”

棠虞细看,认出来是云浮泽的辟涅塔,彗龟子没有骗她。

秦知愿与秦瑚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天底下能人异士何其多,但二人都还是头回见着这样的一对主仆。

“准备准备吧。”她轻声道。

秦知愿扬手发令。

兆勤率紫甲骑有序地列队持械潜入,兆棉领镇央军则迅速地沿岸包围埋火药。

所有雍人登船前均已收到死令,对南疆土著实行软禁,抗者活捉;而见炀人,当场歼灭缴械。

——————

同一时间的渭城。

一支五千人银甲骑休憩后整装待发向萍阳。

“将军!急报——”

传卒大喊着,穿过重重士兵来到最后方。

将军坐镇于帐中主桌,银甲黑缨,护心镜上镌刻着麒麟首纹,正是文隽。因着连日疲于奔波,他眼下略显乌青,接过信报,展开阅尽后收起来,他淡声吩咐周科:“出发。”

“是,将军!”

前线来信,东雍今夜就要登陆南疆,算算时间,估摸着此时已经上岸了。

自离京起,越靠近撒??,他心中郁结就越沉重,恨不得即刻就飞至最终目的地。

五日前,也是这样一个深夜,那位白发童颜的和蔼老者匆匆闯入蓿园,周身充溢强大的水天极境威压,却卑微恳切地求他,救救越棠虞。

“孩子,我愿渡予你半身功法,我只请求你,帮帮她,少主说过,她这几年所遇之人中唯与你亲近,说你极好,她想起你总是欢喜的,甚至还同家主讲,若是你要越氏泉下宝,她一定会给。”

原来他就是鹤,他身上应着诅咒,终其一生不可出京圈地界。

文隽知道秦知愿领兵南下的事,却不知原来她也去向同一个地方。

怪道她临行前曾送来一封信,托周登转交给他,他就放在枕下,但还没有启封。

鹤的恐慌成功惊扰他的心绪。

“当时少主只说是赶巧了,她与暨王是友人,欲结伴同行,我也支了爱徒护她,本想着南疆于她只是旧地重游,我便也没多想,只是今晨我主持道教每月例会,谷家临时来人告假,说是谷吹鹭染了蛇缠腰病,出不了门,我又见那雷惊竹神色遮掩,言语支吾,实在像有诈,我细查半日,果然发现两家异动,我就知道那俩老贼许是得知少主行踪,竟亲自追过去了!”

鹤竟慌到颤抖:“他们定然是怕少主出现在论道典上要回本就属于越家的实权,企图趁她南下诛杀她!”他自责道:“怪我,怪我…..”

文隽霎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涌上,险些站不稳当。

谷吹鹭,雷惊竹,大雍在策水天境其二,经验老道且身体康健,大费周章就为了去杀一个儿孙辈的小孩。

她甚至还没有做错任何事。

好可笑,亦可怖。

文隽当即进宫求了一道旨意,回家后终于将信封打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她的字迹一笔一划,难得工整,可见落笔时用心,语句絮絮叨叨,好似能看到她就在跟前拽着自己说话。

所有的挣扎瞬间土崩瓦解,只有无穷的恐惧和悔意在翻涌。

紧赶慢赶,今夜终于到了渭城,可适才急报,让文隽觉得还是太慢了,真的太慢。

当机立断。

他吹响一声长哨,远处一匹乌孙马扬蹄嘶鸣回应。

待一跃上马,他交待周科和周登直接在撒??碰头后,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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