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七月的上海,热得像一个蒸笼。
秦朗公寓里空调开得很足,客厅里的温度维持在一个舒适的区间。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打开琴盖。
这是他从沈阳回来后第三次弹琴了。前两次他弹的都是《左手》,弹得很慢,像是在重新确认每一个音符落下去的位置。今天他没有弹那首曲子,而是随手弹了一段肖邦的夜曲——右手的主旋律在琴键上流淌着,干净而清晰,左手的伴奏部分只用了最简单的单音来支撑,那些单音之间的间距很大,像是在空旷的房间里偶尔落下的脚步声。
一曲终了。
他把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小拇指的位置。手指自然伸展的时候,小拇指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这是当年手术之后留下的痕迹。他把左手重新放回到琴键上,试着把手指用力张开,想撑到一个八度的宽度,小拇指按在琴键上,力度明显比其他手指弱很多。他又试了一次,小拇指的指尖在琴键上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滑开了。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这只手曾经可以在琴键上轻松跑出十六分音符的琶音,可以撑开八度,可以在肖邦的练习曲里连续跑动几分钟不觉得累。后来车祸伤到了左手,即使经过治疗,康复训练,左手小拇指依旧发不上力,左手无名指和中指的灵活性也远不如右手。他花了很长时间做康复训练,最后医生告诉他“伤得太重了,能恢复到日常生活没有问题已经是万幸,想继续再弹琴基本没有可能”。那时候他接受了这个结果,家里摆放在客厅的那架钢琴变成了一件摆设。
此刻,秦朗想起了两年多前在北京时赵瑾瑜对他说的那句话——“如果能长时间坚持针灸,我能让你的左手恢复一些。”
当时他听完之后并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谈下去。不是不相信赵瑾瑜的医术,而是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即将签约的《猎手》合同,左手需要治疗这件事对当时的他来说并不重要。
也是因为他自左手受伤后,已经习惯了用“不去想”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左手不行就不行,他可以用右手,可以用右手做所有需要精细动作的事。他不需要左手恢复到什么程度,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不依赖左手的生活方式。
后来EP发布、不停的进组拍戏、商务拍摄直播,时间被各种工作填满,他真的没有精力去考虑这件事了。
此刻,那个够不到的琴键,让秦朗重新想起了赵瑾瑜的话。
他坐在琴凳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和正常的左手没什么区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手在需要力量和控制的时候会让他失望。小拇指发不上力,无名指和中指在长时间活动之后会发酸,有时候还会不自觉地抽动一下。
在拍摄《利刃出鞘》和《猎手》的时候,他在训练、拍摄时左手经常都会酸痛,只是他一直忍着,不让拍摄受到影响。
他想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和赵瑾瑜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赵哥,你最近忙吗?两年前您曾经说过,我的左手通过针灸治疗可以恢复一些。我想问问,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治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来,翻开《零号特工2》的剧本看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手机响了。赵瑾瑜的回复:“最近不算太忙。你什么时候方便来北京?我这边可以先给你做一个详细的检查,看看手部的具体情况,再拟定治疗方案。”
秦朗回了一条:“我在8月中旬恢复训练前,除了几场商务活动,其它时间我都有空,主要看您那边的时间安排。”
赵瑾瑜很快回了一条:“那就20号,后天下午吧。你航班信息确定后发给我,我安排人去接你。”
“好,谢谢赵哥。”
“不用客气,见面再说。”
秦朗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决定要去做这件事。也许是因为那个够不到的琴键,也许是因为赵瑾瑜那句话在他心里放了太久。他只是觉得,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就试试。对于左手不能琴弹这件事,他已经慢慢释然,能恢复多少他也不怎么在意,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7月20日中午,秦朗从上海飞往北京。
赵瑾瑜安排了人在机场接上他和沈默,直接把他送到了赵瑾瑜的诊所。诊所位于东城区二环内一个安静的胡同,大门敞开,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仁安堂”三个大字。车子在大门前并没有停,司机解释说他们从侧门进,这样不引人注意。
秦朗下车进门,走进一个苏式园林风装饰的小院。除了闻到一股中草药的味道,从这个院子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诊所。
赵瑾瑜也没有穿医生的白大褂,一身休闲打扮,坐诊的地方也完全看不出是诊室,更像是间中式装修的会客室。
“来了,坐。”赵瑾瑜放下手中的一本线装书,指向旁边的沙发对着进门的秦朗示意,然后伸出手,“先让我看看你的左手。”
秦朗把左手伸过去,赵瑾瑜握住他的手腕,手指按在他的小拇指和无名指的关节处,轻轻按压了几下。“这里疼吗?”
“不疼。”
他又换了一个位置按压。“这里呢?”
“有点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