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总好!”
侯勤是矿场后勤负责人,会所也属矿场。老大不在家时,他名义上只管后勤,实际连会所接待和后勤采购也一并抓在手里。物资采购、食堂宿舍、车辆调度、设施维修和会所接待,基本都得经他的手。
底下人背地里都喊他“侯后勤”,但当着面一般都叫他侯总。
侯勤脚刚踏进天玺国际会所的大门,门廊两侧齐刷刷站着一排穿黑西装白衬衫的年轻姑娘,胸口别着“天玺国际”的新工牌,齐声躬身:“欢迎侯总光临。”
菁菁已经迎了上来。
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胸口别着定制的镀金工牌,上面没有花名,只有“运营顾问”四个字。
侯勤的目光落在她胸牌上,指尖轻佻地点了点“运营顾问”几个字,笑得肩膀直抖:“还顾问呢,菁菁,你这个顾问都能干点什么啊?”
新换的钢化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雪松调的香氛从香氛机里一缕缕飘出来,弥漫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侯勤抽了抽鼻子,不得不承认,这味道比从前那股廉价香水混着隔夜烟酒的味儿顺鼻多了。
他大手一挥,头也不回,只朝菁菁偏了偏下巴:“行了行了,包间都安排好了?”
菁菁拿起对讲机正要询问,侯勤面色微沉:“这么点事还办不利索?”
菁菁赶忙放下对讲机,陪着笑解释:“侯总您误会了,新来了一批茶艺师,我让她们把最好的那间给您备着,先把茶水沏上,省得您等。”
侯勤斜睨她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那还不赶紧的?”
“您这边请。”菁菁侧身引路。
包厢门一推开,侯勤先看见北极歪在环形皮沙发一头,手里夹着烟,旁边坐着个姑娘。
新来的茶艺师正背对着门摆弄茶具,听见动静转过身过来。
修长的脖颈,领口两粒扣子敞着,白嫩的肌肤若隐若现,前襟沉甸甸的,一张脸明媚艳丽,晃得侯勤刚才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朝北极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随即在沙发正中落了座,也点了支烟,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冲那茶艺师一抬下巴:“嘿,我说,你看得见你下面那几个茶杯吗?”
女人手里茶壶倾斜一瞬,抬眼瞥他,白净的脸蛋泛起一层薄红,不慌不忙地笑了一声:“侯总,您说的是哪个下面啊?”
包厢里几个姑娘低低笑起来。
菁菁亲自走到点歌台前,挑了几首舒缓的曲子放上,扭头扫了一眼场内气氛,见火候到了,便悄无声息地退出包厢,带上门,在走廊里压低了声音叮嘱看房的小妹:“侯总这屋盯紧点,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通报给我。”
如今的包间早已不是往日那副光景,土老板们翘着二郎腿扯着嗓子喊来几个姑娘的日子彻底翻篇了。
电子面板嵌在桌边,手指一划就能点单。
每个包间都配着8K超清落地屏,球赛、MV、泳装秀,一键切换。
豪华大包间里还附带着个性化健康管理服务,至于怎么个健康法、怎么个管理法,全凭客人自个儿领会。
总而言之,天玺国际会所如今走的是高端路线,讲究体面,讲究科技感,讲究让客人掏了钱还觉得自己挺有品位。
北极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往后一仰,手顺势搁在旁边姑娘的腿上。
他盯着对面那面巨幕屏,眼里映着跳动的光,话却是冲着天花板嚷嚷:“老侯,你跟我说说,这世道是不是疯了?账目走电子流,赌场流水统一入账,连散客扔桌上的筹码都得扫码才能兑。我他妈干了半辈子,到头来连张票子都摸不着了,全他妈是数字,是界面,是后台数据。”
他翘着的长腿放了下来,低头就着姑娘手里的杯子抿了一口酒,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我是不是该去考个计算机证再上岗?”
旁边的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北极不轻不重地捏了她一把,又松开。
“还有这名儿。‘帝豪皇庭’多好?听着就有排面。现在改成‘国际会所’,我进门差点以为进了哪个外企的休闲区。墙上要是再挂个‘禁止吸烟’的牌子,门口站俩保安戴红袖标,好嘛!齐活了。”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又飘回那块屏幕上,像是在跟侯勤说,又像是在跟自己念叨:“我还不如回家看电视呢。”
侯勤当然不会接。
儿子在伦敦,女儿在剑桥,学费不用他操心。
温哥华那套房子的钥匙挂在钥匙串上,菁菁昨晚“顺路”送到他车后座的女人,今晚还在楼下等着。
他可犯不着跟任何一边过不去。
北极还在跟姑娘调笑,声音懒洋洋的,像已经把刚才那茬翻过去了。
侯勤知道他心里没翻,这老小子精着呢,今天是来问他风向的。
他端起酒杯,终于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今晚的场子,你去不去?”
北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点冷:“去,当然得去。刀刃一向只推小奶狗,这回弄来个‘小鹿’,你是没看见啊,就是张美智那种风格的。”
他手指在身边姑娘身上游走:“你们这些女人就喜欢那种勾人的劲儿!”
姑娘们笑得花枝乱颤。
等他折腾够了,又说:“不过我得瞧瞧小鹿什么成色。”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吃吃笑出声,“欧太太那边……总得有人过一眼,别让人拿只假凤凰糊弄咱们。”
他偏头看侯勤一眼,像聊闲天似的补了一句:“你还没见过新来的那个吧?”
侯勤不动声色就等着他把想说的话都彻底说完。
他弹了弹烟灰:“你不是说了么,像是天狼一向挑的货色。”
北极似笑非笑地品了品这句话,晃晃杯中快要化尽的冰块,仰头干了,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行,我先过去看看。欧太太这单要是真金白银,今晚这局就算没白攒,小鹿要是个水货……”
他笑了一下,后半句没说完,拍了拍侯总的肩膀往外走。
侯勤忽然出声:“天狼今晚有事,过不来了,让你把把关。至于刀刃那边……”
北极已经走到门口,头也没回,撂下一句:“犯了家法,总得给个说法。不过钱先赚着,怎么处理刀刃戗行,咱们管不了,得交给一号。”
门一关,包间里的说笑声低了下去。
侯勤把烟摁灭,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依旧面无表情。
已经走出包间的北极并没有离开会所,他拐过两个转角,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反手锁上。
会所之前归老大的心腹琴弦管,但最近老大出门,琴弦作为头号干将自然也跟了去,这摊子就临时甩给了北极。
他把办公室的里外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人,才在门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
屏幕上还留着阿明接到小鹿时发来的那条消息:人接到了。脸能打,话不多,不问东问西。接头时直接跟我确认了身份,手上戴着银质表盘。
他琢磨了两秒:小鹿的底细要查,细细的查。
他点开酒店保洁张姐发来的照片,照片是张姐在汪斐房间里偷拍的。
几件潮牌T恤、一条修身牛仔裤,一瓶小众品牌的香水,一副无线耳机,充电器、充电宝,还有一包没拆封的洗漱用品。
东西不多,摆得整整齐齐。
北极一张一张划过去,忽然停住了。
行李箱最底层的夹缝里,塞着一本巴掌大的旧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不仔细看以为是随手丢的便签本。
可张姐多翻了一页......里面是空白的。
本子旁边还放着一支外面文具店常见的廉价油笔。
北极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嘁!”
私密号码拨打过去,等了一会儿,北极才听到对面出声:“说吧。”
北极报了小鹿在前台登记的身份证号,随即挂断。
他靠在沙发上等回信,想到天狼见到小鹿时可能发生的场面,太阳穴已经开始突突地跳,嘴里骂骂咧咧:“他妈的,这个刀刃,真他妈的会找麻烦。好好的非得挑衅天狼做什么?”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刀刃这事做得不聪明,但说到底不过是上面那两位大佬在互相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