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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天狼一向挑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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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自己都说不清是从哪天起,他开始梦见账本上的赤字。

他不是没长脑子的人,一号说得在理,老路越走越窄,以前睁只眼闭只眼就能糊弄过去的事,现在随便哪个环节捅个篓子,都可能把牢底坐穿。

尤其最近半年,县城里连片警看人的眼神都变了,少了从前那种“自己人”的熟稔,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远。

所以商业街改头换面之后,他特意去晃了一圈。

一楼二楼多了好几家大城市知名的连锁餐饮。

三楼最宽敞的位置是一家上海菜馆,灯光打得是真漂亮,水晶吊灯底下,服务员端盘子的手势跟从前推酒水车的小妹完全是两路人。

客人拖家带口坐在落地窗边,大人吃饭,小孩低头扒拉平板,桌上摆着正经菜牌和合规酒水单。

一号力主在附近再开一家度假山庄,配合商业街和矿区改造的休闲项目,既能拿政府补贴,又能正儿八经地赚钱。

可是老大一直都不肯同意。

那天,北极站在角落里看了十分钟,有一瞬间觉得,这样似乎也还行。

可也就那么一瞬间。出门冷风一吹,这念头就散了大半。

他心里门儿清,那家上海菜馆每月流水全靠县政府的文旅补贴吊着命,煤矿那边的改造审批走了一年半,到现在一半规划还没落地。

一号的蓝图画得漂亮,可画饼不能当饭吃,洗白要真这么好走,意大利人早改行卖咖啡了。

说到底,他心里没底。

旧路子他太熟了。赌桌上筹码一推,钱就进了口袋,干脆利落。

人口这条线虽然太脏,但利润厚得吓人,一个“货”从西南到隆化,转几手价钱翻几十倍,所有环节不用动脑筋,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步往哪儿走。

可他也不是没数,国家这几年扫黑除恶越来越常态化,现有的路迟早要断。

刀刃这回搞的事就是活例子。

公司里的男模有出事的,有不干的,有身体不行了的……这一批男模都需要换人,换就换吧,刀刃非得从天狼的业务范围里挑人。

原因不用说他都知道,能说会道的,长相端正的,身材要好的,各色活计要上乘的……男模圈子也不太好干。

新世纪什么最缺?

人才啊!

找不到人呢!

天狼死心塌地跟着一号,可刀刃这么一干,不就是往一号脸上甩巴掌吗?

天狼那人他太了解了,看着不声不响,记仇记到骨头里,这回怕是要见血。

北极烦躁地搓了把脸。

站队这事儿最磨人了,跟了一号,老大那儿交代不过去,赌场和线人那摊子还攥在老大手里,每年分给他的分红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跟了老大,一号又占着“大势”二字,万一哪天清算真落下来,旧路子说断就断,他连个退路都没剩。

他就想安稳赚点钱,每天睁眼账上是正的,不用提心吊胆谁又被摁了,哪条线又断了。

可他又舍不得那些来钱快的门路,舍不得闭着眼都能数钱的舒坦劲儿。

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得他太阳穴直疼。

作为情报中枢,他习惯性地利用职务之便摸各方的底。

刚才他试探过老侯,后勤采购这块是老大和一号的必争之地,但老侯那老狐狸滑得跟泥鳅似的,一个字都不肯往外吐。

他没辙,只能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夹在老大和一号中间,骂着刀刃,防着天狼,攥着手机,等一个不知道好坏的下一步。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查完了?”

对方:“何晏,圈内花名小鹿,西南人氏。在港城做了两年夜场男模,后来去泰国干了半年‘商务接待’。没做过‘大单’,头一回来林城。刀刃通过一个港城中间人找到他,中间人说小鹿‘条件好,上得了台面’。”

北极:“知道了。我们会所来了一批高端货,有空过来看看。”

对方:“去不了,最近查得严。咱们最近也少联系,告诉你们当家的,收敛点吧。”

北极:“……看你这话说的。你总是要吃饭的吧?下班过来,我给你安排得妥妥的,保证不露一丝风声。”

对方:“算了吧,矿场那个案子多少人盯着,前几天市局还有人打电话问现场情况呢。这个时候,谁敢不收敛些。”

北极:“行吧,明晚老地方,还是31号停车位,东西在后备箱里。有事电联。”

对方:“挂了。”

这通电话像一盆冷水,把他脑袋里那些浆糊浇醒了几分。

他想了想,拿出一个老式手机拨了刀刃的号。

响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起来,但没出声。

北极也不急,听着听筒里细微的电流声,等着。

又过了几秒,刀刃粗粝的嗓门炸出来,像刚被吵醒,又像本来就憋着火:“妈的,不说话老子挂了。”

北极笑了一声:“别介。今天这么闲?没找人出去喝两杯?”

刀刃那头顿了一下,语气缓了些:“喝什么喝,老大交代的事还没办完,这两天累得跟孙子似的,躺酒店呢。你怎么还换手机号了呢?”

北极根本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在京城?”

刀刃又顿了一下:“……没,在外地。怎么了?”

北极把语气放得漫不经心:“没什么,新人到了,想让你回来看看。”他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

刀刃那头沉默了两秒:“再说吧,老大交给我的事还没完呢。”

北极没再追问,换了个随意的口吻:“行,那你先忙。小鹿我见过了,挺周正的。”他故意把话拖了半拍,“对了,这回要招待的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小鹿跟我提了一嘴,我一时没记住。”

刀刃那头明显急了:“卧槽,小鹿办事这么不靠谱吗?那可是钟阳国际欧振华的老婆!虽然是继室,也是正宫大房好不好!”

北极“哦”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恍然大悟的意思:“对对对,小鹿好像是说了。你急什么,我这不还没见到人嘛。”

他往后靠了靠,像闲聊似的随口一搭:“我看资料说这女的挺年轻,长得也漂亮。那欧振华怎么着,就这么晾着她?”

刀刃那边似乎放松了些,话也密了起来:“这女的嫁给欧振华的时候她爸还在位,现在不是下台了嘛。欧振华都五十多了,儿子女儿好几个,根本不在乎多这一个。”

他像是换了个姿势,电话里传来金属咯吱作响的声音。

“倒是这欧太太急着想要个儿子好分家产,欧振华外面情妇好几个,她独守空房呢,懂吧?”

北极把手机换了个手,笑着说:“行,懂了。那我今晚好好‘招待’一下这位独守空房的。”

刀刃跟着笑了一声,但北极听得出那笑声里没有以往那种散漫劲儿。

他没拆穿,又补了一句:“那你先歇着,回来再聚。”

“嗯,挂了。”

电话断了。

北极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刀刃说得没什么问题,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把刀刃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跟下午查到的情报对了一下,大体对得上。

别的先不论,至少欧太太这条线应该是真的。

今晚见她的时候,他还得再确认一件事,刀刃说的这些,有多少是真话,有多少是编给他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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