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滴砸在鼻梁上的水珠带着试探性的凉意,紧接着云层便被一声轰雷撕开了口,暴雨倾盆而下。
哎,带伞了。
掏出雨伞撑开,慢悠悠地走。
谁知才走了不到几步风就变了脸斜着抽来,伞面“噗”地一下被掀翻过去,雨点一没阻碍便立刻开开心心地泼到了身上。
我一脸木然。
……倒也不必打脸这么快。
扯了扯那根翻成喇叭的伞,又仰头看了眼天,乌云一层叠着一层,闪电在深处时隐时现。
默默把伞收回便携口袋。
雨水顺着发梢一路滑过锁骨淌进领口,我打了个激灵,反倒痛快起来。
偶尔在雨里走走其实也挺舒服,整个世界都被雨声填满,雨幕横亘眼前,水雾翻涌,天地灰茫茫一片,耳边只余连绵不绝的哗啦哗啦。
已经这样了,反倒更不用急着赶路。
腰侧的蓝火提灯依然恒稳地亮着,光线被水汽晕开,在灰蒙蒙的雨幕里点了一小块冷色。
今晚回去得记得擦擦,可别锈了。
荒原在暴雨中蛰伏。
视线有些模糊,我抹了把脸上的水。
忽然,雨幕深处滚来一声闷响,混在雨声里分不清来自哪个方向。
蓝火骤然一缩,转瞬又腾地窜起,焰色在幽蓝与紫红之间急促翻涌跳动,灯壁凉得厉害,溢出的些许火焰浸在雨里没有丝毫收敛。
我脚步略顿。
这次与以往的感觉不同。
……催促?警示?
收敛肩背,放慢呼吸。
明明雨还在鞭打大地,呼啸的风声却诡异地沉寂下去,远处翻起紫雾。
这般大雨,雾气本该难于凝聚,可它贴着地面越聚越厚,一寸寸快速朝我漫来,闷滞的腥气随着骤降的温度很快侵占了感官。
阴冷黏腻视线像蛇一样滑过我的后颈。
行吧,看来不用找菲林斯求证了。
“铛——”
大剑翻腕带起一蓬水花横在身前,格飞几道破雨袭来裹着黑的紫光。
定睛一看,顶端竟还是扭曲的类手形状。
紫光坠落在不远的泥地里,轰然炸开,碎石混着雨沫四下飞溅。
我攥紧剑柄,眯起眼,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敌在暗,这可不好处理。
“跟了一路,还真是辛苦你了。”我扬声,雨水顺着下巴滴在剑脊上,“躲躲藏藏的,难不成只敢在暗处偷袭?”
周遭沉默片刻。
声音自深处浮起,混在紫雾中四下绕转,辨不清源头,“交,给,我。”
不够。
“什么东西?”我作掏耳朵样,剑尖悬在身侧,“年纪大了有点耳背,听不清。”
这一次,他没回答。
一道高大的轮廓在弥漫的紫霭之中渐渐清晰。
他的脸大半都被阴影笼罩,看不出完整面容,只能捕捉到那泛着紫红色辉光的眼睛毫无温度地落在我的身上。
目光飞快掠过他全身。
男性,银灰中长发,躯体布满不规则的裂缝,有些地方呈现虚透质感,棱角锋利的黑色铠甲覆盖了一部分身体,胸口与右臂的铠甲之下没有血肉,翻涌的紫红色碎光从中游走。
他从雾中踏出半步,又停下,仿佛是还未完全适应这具拼凑不全的躯壳。
这就是猎月人啊,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交出来。”他重复。
他能交流么。
“哦——”
我偏了偏头,“不给。”
“徒劳。”
他抬手,又是几道触手从侧面抽过来,我侧身躲过两道,第三道缠上了剑刃,力道不大,被我反手一绞就断了。
总结:有理智,但是脑子不太正常。
“那可不一定。”我顺势往后退了几步,把距离拉开,肩背微微下沉,剑身一振,蓝火提灯像感知到我的战意,幽光陡然拔高一线,在雨里烧得像颗灼热的心脏,“垫桌角刚好就差这点。”
深渊碎片,裂痕,肢体残缺,虚透……
“你拿自己当拼图呢。”我说。
他的动作顿了下。
很短,但足够让我确定了。
猎月人在找的东西就是他躯体的碎片。
“狂妄。”他看着我,眼里没有任何波动的痕迹,“你,无关紧要。”
荧紫的裂隙在地面迅速蔓延,此起彼伏地亮起点点紫光,断断续续的嘶气混在雨声里,听得令人牙根发酸。
这是打算先消耗体力,摸清我的战斗路数…抑或是两者都有。
他果然早就备好了阵仗,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他眼下的实力并无十足把握。
“你的轻视很体面。”
火焰在剑身上腾起,提灯中的火焰在蓝与紫红之间疯狂窜动。
猎月人几不可察地侧了侧头,目光落到我腰间的灯上。
“#$%*&”他口中吐出晦涩的字词,“一丘之貉。”
剑刃泼出的火焰在雨里烧出一片白雾,但明显不如平时威力。
火元素在水汽满溢的地方有些蔫把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