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猎从两个方向同时扑来,剑刃撩过左面一片,火焰顺势灌去,噗嗤转瞬被雨声吞没。
紧跟着偏身屈膝躲过背后袭击,蓝光自发从灯中荡出,魔物在半空一顿,我趁机横斩,那它们直接劈散成几团黑渣。
“这就是你的能力?”我直起身,“无关紧要。”
地底下发出一阵湿黏的蠕动。
两条紫黑触手自雨幕中暴射而来,贴地如蛇直扑我的脚踝。
纵身跳开,反手一剑将其中一条钉在泥里,余下那条中途折返变向缠向左臂。
剑刃旋绞切断泥土里的触手,拔出横斜一劈,半空将第二条斩落。
雾更浓了。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空洞而森冷。
耳畔忽然捕捉到窸窣碎响,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像被扭曲了一般,浓郁的深渊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外铺开。
空气化作实质的压强,层层碾过我的皮肤,身体自发地发热,体内月矩力似被挑衅的野兽,倏地窜过四肢百骸,将那试图侵入的寒意吞噬一空。
这招确实很好,可惜——
我站在那片厚实的紫雾中间,身边几尺内的空气清明白亮。
“技能判断无效。”我唇角微弯,“这可怎么办,要不你更新一下数据库?”
他那双眼睛第一次动了动,像在重新审视什么。
“月矩力。”猎月人的声音揉进雨里,听不出是愤怒还是惊讶,“原来如此。”
“叫什么呢。”我掠了把额前湿发,“接下来是不是该你亲自下场了?还是说你的腿也和胳膊一样。”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耐。
猎月人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已落在我身前三步,近得足以看清他胸口裂缝那团红光正躁动翻涌,他整个欺上,快得只剩残影,转瞬就抢进了我臂展之内。
剑身太长,这样的距离横竖施展不开,反倒容易露出破绽,猎月人的手爪已到我面前,我抬膝去撞,借力向后滑。
他却不给我拉开距离的机会。我刚退,他就跟上,一下接一下,逼得我只能再退,雨点砸在剑脊上,迸成一片细碎的水花。
几次想催动火焰,可这雨太大,火光刚起就被浇下去半截。
不得不说他确实很会挑,落单,雨天,还有新鲜出炉的碎片。
念头在脑子里一转,我索性把剑一收。
火焰顺着我的小臂缠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赤光,我沉下重心,反过来朝他迎了上去。
偏头避开他朝我的喉咙抓来的手,反手一拳砸在他肋侧的铠甲上,火焰炸开,他一声不吭踢向我小腹,我抬肘架住,另一只手绞上他的手腕,火舌顺着我的指节往上缠,烧得他手上的红光滋滋作响。
我们几乎贴在了一起,落在我们之间雨点被火焰蒸成滚烫的白汽。他每一击都带着崩裂血肉的狠劲,我毫不退让,顺着相撞的力道硬碰硬,拳、肘、膝、腿轮番招呼,一下比一下重,僵持片刻后反倒把他逼得后退几步,黑甲和躯体出现几处凹痕,但很快便被深渊力量弥合。
他忽然抽身,身形在雾幕里一隐。
远程攻击?
我把剑重新唤出,横在身前。
猎月人下一瞬却出现在我身后,单手成爪直取我的腰侧,我横剑去挡的刹那,脚下忽地一紧——一条从浓雾中钻出的触手缠住了我脚踝。
不好。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提灯中猛地荡出一圈幽焰将触手逼退。我右肩一缩,借着力道向后闪避要害,他的指风擦着我左肩划过,撕开衣物,带出三道血痕。
血溅在雨里,很快被冲淡。
“啧。”我落地站稳,喘了口气,“你还挺会找机会的。”
他战斗经验很丰富,虽然不是偏向正面,但交锋时又能迅速用别的手段补齐短板,拥有如此判断和能力,并不像巧合拼凑形成的魔物。
“显而易见。”他说。
我反手一挥,催出火焰将复而逼近的触手击退,火焰在雨里蒸出一蓬白雾,遮住我半边视线。
盯着那片翻涌的白雾,脑中忽然抓住了点什么。
“可惜。”我勾了勾嘴角,眼底并无笑意,“你选错了人。”
闭上眼。
雨还在下,像千万根透明的鞭子抽打在身上,火焰在剑身明灭,被雨浇得不断呜咽。
我从前总是容易被惯性思维所桎梏,依托过往的认知催动新的力量。
可我早已置身另一片土地,规则有别,旧有的认知用在新地方便如同旧匙新锁。
哪怕以往使用无异,但那也只不过是粗暴的灌输罢了。
为什么不反过来呢?元素之间既能有相克,亦能有相生。水火相遇的结果不止熄灭与灼烧,还有第三种结果——蒸发。
水能克火,也能被蒸而为汽,不能单靠火一味地去对抗,而是要让它借水成势。
触手再次从四面八方绞来,狂猎也嚎叫着压上,周围泥地被踩得稀烂。
我迎着那片铺天盖地的攻势,一步踏前,将剑往脚前一插。
火焰贴着手掌顺着剑身而下,沿地面腾开。
腰侧神之眼亮起,体内月矩力跃动,仿佛与骤变的天气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雾气流动的方向、雨水坠落的轨迹、狂猎的气息、猎月人瞬移攻击的趋势,尽数在脑中浮现。
所有热与冷的边界都变得清晰,织成一张烈火与蒸汽铺就的网。
白雾如沸水般膨胀翻涌,热浪在雨幕中撕开一条通路,狂猎嘶嚎着被吞噬,猎月人逼近的身形一顿。
“什么?”他身形虚闪,试图重新隐匿。
“一样的招数可不行呢。”我有些兴奋地咧开嘴角,体内热意奔涌,缓缓提剑。
雨还在下,但在我眼里,他已经无处可藏。
每一道雨丝蒸发的地方、每一处雾气突然紊乱的角落,都在告诉我——他就在那里。
我跃起,凌空挥剑,苍色的幽焰如影随形,缠绕着剑锋与赤红的火焰搅在一起。
“轰——”
大地震颤,滚烫的气浪卷着碎石雨水冲天而起,好似地底迸发出的一记灼热呼吸。
烟雾缓缓散去,坑底渐渐显露出猎月人的轮廓,他整条手臂连带着肩膀一截都崩消了,身躯被冲击力撕得缺了好几块,紫黑色的深渊力量缠绕包裹着道道裂痕。
他恢复速度变慢了。
我再度举剑欺身突进补刀,数根紫黑触手猛地横扫而来,我当即调整姿态准备格劈,却不想触手重重砸落在地,扬起漫天尘雾。
视线重新廓清,他已然消隐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