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性格使然,或许是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霍兹格越长大,人便越沉默。平日里不是射箭,练刀,就是窝在帐篷里头看书写字。
和大多数的北疆人不同,霍兹格似乎从小就很安静。
“那小王后怎么办?她不能一个人——”
“哥哥,这是父王的意思。”
霍兹格眼眶通红,眼睛布满了深红的血丝,嘴唇干裂了好几条口子,随着开合还在不断流血。
“可是哥哥,你要让大王后一个人吗?”
库克勒哽住了。
“哥哥,你不用多想,这都是父王的决定。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只不过是在完成父王的遗愿罢了。”
“霍兹格——”
“哥哥,其实我很多时候都在想,当初要是我跟着我母后一起离开就好了。”
“。。。。。。”
“你是父王的骄傲,哥哥。”
“不管是弯刀还是长弓都使的很好,就连族里的大将都对你称赞有加。”
“就连去大梁潜伏,父王派的也是哥哥。”
“我从小就长在帐里,头顶是一望无际的天,脚下是无边无垠的草原。我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更是和同部落里的人说不上话。有时候我想,要是去大梁的人是我就好了,那样我就这里不用忍受这样的孤独了。”
“那段时间,我无比的盼望你回来。”
“后来,哥哥你回来了。还带回了许多大梁的粮食和食物,解决了整个部落的温饱,一夜之间你就成为了整个部落的英雄。所有的孩子都在缠着你讲大梁的事情。”
“我依然是一个人。或许是父王觉得我性格孤僻,就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可是父王的骄傲依然是你,我任旧得不到任何青眼。”
“。。。。。。霍兹格。。。。。。”
霍兹格呼出一口气,十分疲惫的说:
“我至今任然觉得父王偏爱你。尽管他把王位传给了我。”
“我待在他身边十数年,因为他知道——他知道如果不把王位传给我,我不会老老实实的听天由命!我会动手去抢!去夺!去争执!”
“可是那样好不容易太平了的北疆就会四分五裂,我这三年的努力也全都白费了。”
“每次一想到这些,我就无比的痛苦。就好像浑身上下爬满了蚂蚁,爬满了蛆虫。他们在一点一点的啃食我的肉,我的骨头!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因为他们在我眼里没有任何区别!”
“白天和黑夜一样寂静,黑夜和白天一样沉默。”
“每次这种时候,我都在想当年母后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样的痛苦!?”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北疆商路建成了。父王的视线也愿意落在我的身上了,可是——可是将来——再也不会有了。”
霍兹格眼角泛红,喉头哽咽:
“哥哥,我只有你了。”
“。。。。。。”库克勒舌尖涌出一股苦味。他想不清是什么样的味道了,他好像尝过,在很多年以前,在好几天前,在刚刚。
这是霍兹格陈年后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长大后的霍兹格仿佛永远都是一股淡淡的,沉默的样子。
他不爱说话,也不爱与人往来。总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那是因为他忘记了,以前霍兹格一直是跟在他身后的。
两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望着彼此。
远方松林倒灌,风雪四起。祭司唱着遥远又古老的祝词,远方迎着分飞舞的旌旗簌簌的债空中发着响,风里隐约还有呜咽。
库克勒伸手,紧紧的把霍兹格拥在怀里,涩声道:
“你放心,哥哥一定让你往后平平安安的。”
西凉气候炎热,虽说才刚开春不久,却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西凉习俗和大梁并不一样,比起大梁讲究的含蓄,西凉人则要放肆大胆得多。
一群衣着清凉的侍女抱着水罐和水果,嘻嘻哈哈的走过游廊。
对面游廊的阴凉处则有一个和西凉格格不入的男子。
明明是炎热的气候,那男子却还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露出一点皮肤。里三层,外三层的,活像是用布裹起来的黄油。
墨先生坐在廊下,笑眯眯的和对面的侍女打招呼。
侍女们脸上一红,羞涩的低下头窃窃私语了一阵,然后十分大胆的踩着两条游廊中间不深不浅的池塘走了过来。
墨先生眉头一挑,没想到她们会走过来。
“磨先生。”侍女用蹩脚的大梁话跟他说话,“你一阵天都坐斋这里,是在登始末人吗?”
“啊——”墨先生轻轻笑了笑,“我在等消息。”
“什么潇吸?”
墨先生笑着:
“自然是能让你们打赢胜仗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