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清允挣扎着起身,从青掌事手里接过紫阶的令牌,她余光瞥向轩辕宥齐那一侧,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三日后,女弟子院。
司徒清允躺在床上,眼皮沉的厉害,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人声……
“少主,药来了。”
慕枫端着药,看着床上依旧没有醒过来的司徒清允,眉头紧锁,凑近,摇头。
“少主,这次她失血过多,又伤到了五脏六腑,怕是有些时日才醒呢。”
慕枫对此次司徒清允的比试也是大为震惊,当年少主为了遵循轩辕氏家规,在九岁那年通过了千机阁试炼,成为唯一一个玄青白三令的紫阶弟子。
不过少主在夫人腹中,就与灵台山上的道长结缘拜师,自小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灵台山上习武练功,而眼前的少女和少主相比,毫无武功基础,甚至身体孱弱,他从未想过她会成为紫阶弟子。结果她不仅成了,还是玄青白三令的紫阶弟子。
轩辕宥齐接过药,扶正司徒清允的身体,卸了她的下巴,把药一勺一勺缓缓喂入她的口中。
……
慕枫嘴角抽搐,好似感到下巴传来一阵酸痛,少主平日没有照顾过人,但是这样的手段也是让他开了眼界,他嗓音微颤:“少主,要不,还是属下喂吧。”
轩辕宥齐神色从容,淡声道:“无妨,此处百般无聊,养养这只受伤的鸟也有几番趣意。”
“是。”慕枫后退一步,替躺在床上的司徒清允捏了一把汗 。
轩辕宥齐放下药碗,把司徒清允的下巴合上,再从慕枫手中接过一燕尾青云纹帕,仔细擦去她唇角的药渍。
“回京都前,安排个影卫照顾她,别让她死在这里。”
“是,少主。”
第五日,床上的少女幽幽转醒,因为身体的虚弱,看着眼前的湖青色床幔有些许重影。
吱呀——房门发出声响。
一穿着素黄衣裙的女子端着铜盆,轻声推门走了进来。
“主子醒了?奴婢是雀翎,是世子殿下下令让奴婢照顾主子的。”
察觉到司徒清允疑虑的目光,女子放下铜盆行礼主动答道。
司徒清允脸色苍白,淡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想独自待会儿。”
他这是派人来监视我吗?
“是。”
看着雀翎退下,司徒清允缓缓抬起左手腕,手腕上被点了三颗不起眼的紫色小痣,这就是三令紫阶的标志吗?
司徒清允唇角缓缓勾起,好像离她手刃仇人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可是之后的三年,司徒清允才知道千机阁真正的残酷所在,千机阁买卖的不止消息还有人命。
她被派出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一个贪官,那是定光剑下的第一缕亡魂。
接下来的第二个,第三个……她已经数不清这两年杀了多少人祭剑。
这天,她提刀砍下一个中年男人的头,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她却仿若未觉。
这个人头是当年下令屠灭吴家村的领头将军,当年是他带着五十骑兵进村,却杀了近百的村民,可见杀了多少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她站在之前吴家村的旧址上,像踢石子一样把人头踢下去,除去前几年已经死掉的两个骑兵,如今所有骑兵加将军整整四十九个人头,整整齐齐的码在深坑里。
不对,司徒清允抱胸大致点了点,还差一个,她从地上包袱里,又拎出了一个人头,等那人头慢慢转过来,赫然是当年告密的吴二狗,看得出来他滋润了很多,这人头长胖了些,她随意把这个头踢了下去。
司徒清允又举起火把,扔了进去……
她那张脸浸在跃动的火光里,像一尊被血沁透的玉雕,火舌舔舐着她苍白的下颌,眼尾的薄红被焰色染得妖冶,那双眸子里凝着化不开的寒雾。
残月如钩,午夜荒村,枯枝在夜风里裂出凄厉的碎响。
她转头,却发现十五步外歪斜的槐树上,还有着当年吴伯给她刻度身量的浅刀痕。
“吴家村九十七口......”
她往炭盆里烧起纸钱,“还有安伯。”司徒清允在火光闪烁中流下两滴泪珠,安伯因对吴家村的愧疚,不过两年就郁郁而终。
晚间忽然风起,忽有磷火从断墙后飘来,她面对着村子的方向直直跪了下来,她向月亮起誓,当年的仇人,她司徒清允一个都不会放过,还有人…要为这场灭族的屠杀付出代价!
即便他们视吴家村村民为草芥,那总有人要为草芥般的命,讨个公道。
司徒清允对着焦土残垣稽首再拜,忽然一阵疾风起,卷走地上的纸钱碎片。
————
司徒清允对于掌事的任务一直完成的很出色,可是这天她因为违抗掌事的命令,在众目睽睽下,被施以鞭刑,至于缘由,千机阁的人都知道紫玉不杀无辜之人,可是那次掌事给她的任务,就是要她暗杀一个无辜的人。
她那次放跑的是丞相府的大公子,温无恙,那次任务,她趴在屋檐上追踪了他七日。
第一日见他在院中和友人下棋交谈,惊诧于他笑起来有三分哥哥的模样,这一日她没有动手,放过了他。
第二日见他是在书房,温无恙在挑灯夜读,为明年的春闱做准备,司徒清允看他手里拿着书卷打瞌睡的模样,还是没有找到杀他的理由,于是第二日她也没有动手。
第三日见他是在陪他的两个妹妹放纸鸢,司徒清允趴在树上,将手中的暗器收回袖中,他们笑的很开心……七日过去了。
这七日,她没有理由杀他。
哪怕他有一丝对下人奴仆的咒骂欺压也好,可偏偏他那么仁厚有礼,倘若仅仅只是因为朝中斗争,就要杀害无辜之人,那她和当年谋反的赫连氏,又有什么区别。
青掌事严厉的声音沉声道:“紫玉,你可知错?”
司徒清允头发凌乱,瞧着十分狼狈,可她倔强的抬起头冷声道:“弟子不知,不杀无辜之人,何来罪过。”
“行刑,打到她认错为止。”
司徒清允被绑在刑架上,行刑者拿起赤练鞭打在她的身上,一鞭一条血痕,直至她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蜿蜒狰狞的伤口沁出血水。
行刑结束后,司徒清允被放下刑架,她瘫倒在地上,白掌事走到她的身边,拿着帕子擦去她嘴角的血渍。
白掌事冷声开口:“紫玉,你如今还不知错吗?杀手做任务最忌心软,你怎么会犯如此大错?”
“弟子不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