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乘得令,马不停蹄的去找方乔都谋,好在二人虽被贬斥,并没有离长榴太远。
胡马飞驰过原野,趁夜色来到府前,方乔和都谋心有灵犀一般,骑马门口等候,整装待发。千乘拿出仆兰悔的佩剑,在灯下一晃,扭身离开,二谋士跟上,尽在不言中。
二人在城外换装易容成道士,千乘带他们混进去,护送回嬴王府,仆兰悔见到他们,激动得又要哭出来,方乔好说歹说才止住。
他们也一直默默关注着京城的动向,正要商议对策,太子忽然召集众将去军营,仆兰悔大惊失色,以为他这么快就要行动。
“他刚接手军队,根基不稳,无非说些邀买人心的话罢了,你不用担心,我去替你看看。”
仆兰悔又是叮嘱他万事谨慎,才放千乘离去。
千乘纵马赶到郊外大营,京师所有的将领都已到位,见太子躬擐甲冑,仪范雍容,请众人入座。看到千乘,邀他往上席。
当年仆兰夬就是这副方正持重的模样,骗得千乘一见倾心,岂会再中他圈套,推称自己官职不高,挑了个离他远远的位置坐下。
仆兰夬瞥他一眼,未再强求,对人群道:
“今日唤诸位前来,并无要事,只是外攘内修,我与嬴王不和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我欲抽薪止沸,告知大家,嬴王能给的,我也能给,我待你们,和嬴王是一样的。望在座与我同心,勿使后方生隙。”
说罢抚掌,两队佳丽款步而入,停在各桌前斟酒,乐声渐起。众人神色各异,谁都听得出,太子所求的,不仅是共抗北獯鹿那么简单。
有人迫不及待,阿谀奉承。有人佯装听不懂仆兰夬弦外之音,故作镇定。嬴王一党已知仆兰悔中毒之事,对太子的酒敬而远之。
千乘暗中观察谁眼神闪烁,谁还可以拉拢。酒过三巡,闲杂人等都已找借口离开,千乘记得差不多了,刚要抽身而退,仆兰夬叫住他。
“叱颜”
“我们见了那么多次,还没单独聊过,你留下,我们再喝两杯。”
宫婢上前为千乘添酒,发现杯子还是满的。千乘本想装作没听见,可左右只剩太子的人,只好坐回去。
“殿下想聊什么”
“你是千氏族人,叱颜是你们未汉化前的姓,那你的本名叫什么?”
“千颜”
“礼兰人?”
“对”
“今年几岁?”
“二十八,天生白子”
“昭帝是你什么人?”
“远亲”千乘笑了一下“殿下,我的户籍在官府”
方乔编的。
“你知道,你不过就是个替身吗?”
早知仆兰夬不会吐出什么好话,千乘仍是为之虎躯一震。
“仆兰悔爱慕千乘多年,得知他死讯那日,我亲眼见他哭得如丧考妣。将军生得如此像他,又战功赫赫,却只能做亲王府的守卫,官卑职小,可知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听起来是他会做的事…千乘自山中苏醒,见证故国衰亡,心灰意冷,全凭一口气支撑他走下去。
是仆兰悔力排众议收容千乘,眼下千乘与他交好,得知仆兰悔如此顾念旧情,当时千乘已经失势身陨,必不是做戏给人看,自己倒对他说了不少冷言冷语,不由脸上一热。
“以色事人,色衰——”
“不必说了,追随嬴王,我心甘情愿。”
仆兰夬被打断,脸上闪过不可思议,随之而来是厌恶。
“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死心塌地。”
“千乘在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在旁端茶倒水的娈童罢了。”
“凭什么?就凭他先后攻克杨氏梁氏?我抵御北獯鹿,威震河北,打入长榴,也有我的一份子!我的功劳就可以忽略不计吗!”
他说着说着,捏住腰间玉佩,一边还挂着千乘的宝剑。半玦羊脂玉贴在掌心,如同在握女人的半节细手,这不是阴妃和他的饰品么,阴妃为他而死,还不避嫌?
“到头来,最欣赏我的,竟然是千乘么?”
“…”
如此袒露心声的话语,不是亲信,就是已将面前人视作将死之人,千乘显然不是前者。
仆兰夬捉起酒杯,一饮而尽,狠狠拍在桌案上,再抬眼,凶相毕露,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表情。
千乘本想一走了之,此逆臣拿着自己的佩剑,还尽出些狂妄之言,见仆人都因为他们交谈而自觉退出一射之地,假装上前告别,趁仆兰夬不备,抽出他腰间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