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失败的大修本就执念缠身,天罚断了仙途,求道无望,恨意入骨。又困在这雾隐山禁地千年百年,无门无路,肉身一点点被阴邪秽气同化,残存的道骨慢慢魔化。”
她冷眼盯着那东西不断蠕动的溃烂皮肉、错位扭曲的四肢,还有眼窝中两团浑浊猩红的幽光,继续淡淡补充:“算不上纯粹魔修,也不是正统魔物,就是一具仙途崩塌后被浊气腌渍的残朽躯壳。留着半分修士的本能,却只剩暴戾与噬杀的本能,神智破碎混乱,属于世间最阴晦的遗留怪物,最是难缠。”
“师姐,你怎么这么了解啊?”
“你这个想法有什么依据吗?我感觉你说的不对。你这种说法没有证据,这看着也不像个真仙,这简直就是一坨烂肉,连个是男是女都看不清。”欧阳清溪抱着胳膊,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地上,好奇道。
这次人人都能看出来,这回这家伙也不光是为了顶嘴,说得倒也有几分依据。
姬无夜眸光沉冷,望着周遭弥漫不散的阴煞,语气淡漠又带着几分漠然的凉薄:“世间妄图羽化成仙的修士数不胜数,可天道严苛,天劫无情,能安稳踏过飞升之路的寥寥无几。我曾见过不少天资卓绝之辈,皆折在飞升这一关。有人天劫之下肉身寸寸崩裂,神魂碎裂,连轮回都入不得;有人侥幸保住残魂,却道基尽毁,修为散尽,沦为寻常凡人,在岁月里庸碌终老;还有些执念太深之人,不甘大道断绝,困于绝境之地,长年被戾气与浊气侵蚀,灵智昏昧,身躯异化,最终沦为不人不鬼的异类,与阴邪为伴,永世不得解脱。眼前这物,不过是万千陨落修士里,最为寻常的一种罢了。”
“无论是不是,如我猜测,这怪物都很是强大,你们要小心。”姬无夜沉声开口,指尖握紧剑柄,寒光凛冽的长剑顺势横举身前,脚步微错,稳稳将贺蓬莱、欧阳清溪、李晟一并护在身后。
“我们当然会小心,用你多嘴。”欧阳清溪低声抱怨,她看贺蓬莱贴着姬无夜站着,心中更加不忿。
周遭昏暗的山洞里阴风卷动,那怪物浑身皮肉溃烂扭曲,乌黑粘稠的污液顺着嶙峋的骨节缓缓滴落,一股腐朽混杂着血腥、腐肉的浓烈恶臭味扑面而来,闷沉又刺鼻,在封闭的洞窟中层层弥漫,呛得人胸口发闷。
那东西借着周遭昏暗地势,悄无声息步步朝着李晟贴近,浑浊猩红的眼瞳死死锁住孱弱无力的少年,嘶哑破败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极具蛊惑的语调。
“你将身躯借我暂住一段时日便可,我能满足你心中一切所求,倾力助你修行筑基,一路为你铺路,来日更是携你一同登临仙道,飞升九天。”
这番话语句句动听温柔,全然是刻意编织而出的谎言,内里没有半分真心。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不过是借着利诱哄骗的由头,伺机侵入李晟灵台识海,伺机彻底侵占掌控这一具躯体。
在场之中有自己的血亲没错,不过他对这少年的命理,更感兴趣。
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看出来,这少年生来命格清奇,肉身蕴着纯粹醇厚的灵气,根骨上乘,修行潜质极佳,放眼周遭皆是难得一见的绝佳容器。于他而言,这副身躯完美契合,用来夺舍重生再合适不过,若是能够稳稳霸占,便能摆脱如今残破溃烂、濒临消亡的躯壳,再也无需担忧肉身崩碎,是万万不可错失的上好载体。
早就该脱离萧烬了,他做惯了吸取原主人修为的寄生虫,萧烬却真成了傻子一蹶不振不求上进,他已经不堪其扰。
宿寒渊本以为少年已然畏缩,却见对方骤然抬剑,焚天寒光一闪,径直刺入他心口,还在血肉之中狠狠搅动。少年眸光冷冽,声线带着刺骨嘲讽:“不过是飞升失败的废物,也配来威胁我?”
这家伙竟然这么清醒,难以蛊惑?宿寒渊从空中隐匿。
宿寒渊更加志在必得,哈哈大笑。
真一出好戏,贺蓬莱眸底掠过几分饶有兴致的光泽,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玩味。
“倒是没看出来,这少年竟还有几分本事,一路跌宕波折,竟硬生生撑到如今安然活了下来,当真是越发有趣了。”她说着,欧阳清溪凑过来,又开始黏黏糊糊。她也懒得驱赶了,听之任之。
她眉眼间笑意浅浅,眸光流转意味难辨,静静望着不远处的身影,心底暗自生出几分探究与好奇。
确认李三无碍后,几人各怀心事,不再多言,护着她一路往山洞更深的暗处去。
郊外桃花三两枝,开得艳丽。
“在这儿老实待着,等我回来。”荒郊破庙四下漏风,里头三三两两聚着几个江湖闲汉,漫无目的歇脚闲聊。
神像俯视众人,祂对众生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