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澄早已化蛊,连裴秋雨和傅千雁这两个早知他化蛊的人也惊呆了。
在场的大多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满是骇然,惊呼声扼在喉咙里,那烂成了泥的人,竟还能重新站在他们面前!
世人都知灵蛊在天道轮回和三界之外,长生不死,靠着那颗鬼之心便可重塑肉身,眼下傅澄的鬼之心已经破碎,他竟不需那颗心,只是以血为媒获得了新生!
这次重塑身躯消耗了傅澄太多的力量,他慌不择乱地揪着沉伽的领子,惊恐道:“你还在犹豫什么?是他,是他亲自来了!他是个疯子,会杀了我的!”
沉伽看着眼前被吓到方寸大乱的男人,拧眉问:“他为什么要杀你?”
傅澄鼻尖几乎要贴到沉伽的脸上,赤红着眼死死盯着他:“因为我是叛徒,你不知道吗?我是佘神的叛徒!”
“傅澄,你冷静一点。”沉伽镇定自若,温声问他,“仔细想想,你到底做了什么背叛了佘神?”
这一问,傅澄手上的力道轻了不少,他喃喃自语:“我没见过他修得仙身后的脸,但这一世我们拿他试了用以化蛊的那些药,害惨了他,至于对佘神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不知道......”
傅澄的眼里出现了迷茫,在沉伽的循循善诱下,他真的开始思考起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背叛佘神。
顾非颜搓着手,只盼着自家兄弟的仇人就此身死道消,他欢天喜地转头看着傅舟桓:“小五,傅澄怕不是被吓疯了吧?”
舜华心说,任谁受下那一掌还能活下来都会被吓得半死。
少年可不会给傅澄思考的机会,冷笑着吩咐了一句:“去,给我将他围起来。”
那些小妖将傅澄和沉伽围了一团,少年带着身后眼冒绿光的狼群朝他缓缓逼近:“呵,你凭什么忘,若是想不出当年之事,就永远留在佘神吧,佘神出去的人,最终都要魂归故土会就算你是叛徒也不例外。”
舜华看傅澄伤成了那副模样,又恐惧到了极点,此处必然不会是幻境了。
谢寻出现在这里定有蹊跷,舜华也顾不上理会这些人了,趁着眼下石台上只剩下了寥寥几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都在傅澄身上,她不动声色地给傅舟桓使了个眼色,意指窈娘那处。
傅舟桓会意地点了头,于是他们二人悄无声息地朝窈娘那儿走了去。
“不是,你们两个去干什么?”顾非颜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扭头一看,见两人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的木架前,他一脸的溃色,急躁不安道,“判官说不准那个谢寻绑的,咱们可别触了他的霉头,快回来!”
顾非颜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跟蚊子似得,只将张淞的目光也引了去,舜华只当那是耳旁风。
远远见那两个人没有理他,顾非颜盯梢似得左顾右盼了片刻,衣袖中的绣球突然掉了出来,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几道灵刃落下,在寒光乍闪间,断掉了窈娘身上的束链,锁链崩断的清响未落,窈娘骤然失力往前栽了去,
舜华伸手将她扶住,那鬼魂的身子轻如蝉翼,隔着衣袖感受不到半分重量,只有一丝微凉的触感。
然而就是这一举动下,一道冷光从舜华眼前闪过,她定睛一看,发现了一件令她毛骨悚然的事,那就是她的手腕上不知何时覆上了若有若无的白色鳞片。
傅舟桓也瞧见了那些鳞片,凝重道:“像是蛇鳞。”
“先管不了这个了。”舜华把袖子拉下,当务之急得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她屈身问窈娘,“是谢寻把你绑在这里的吗?你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窈娘吐出一口气,稍微让自己好受了些,“霍雪迟被也被抓走了,我的法器在此地无用,这里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来者不善,你们得想办法脱身。”
刚归位的酆都之主竟也来了此地,舜华不解:“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说来话长。”窈娘停顿了片刻,抬起那双倦怠的眼睛看向傅舟桓,“酆都最后发生的事你告诉她了吗?”
傅舟桓如梦初醒般想起了什么,讷讷道:“我忘了。”
“那我来说。”窈娘叹了一声,“这件事要从姑娘你离开酆都那天说起,那天在太阳升起前,还不等我的法器将你和公子送走,结果你眼冒金光,一拳落下,生生将酆都按回了阴间,你还受了伤,我记得你脸上被碎石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舜华的脸上的确有道口子,她只觉得不可思议,指了指自己:“我?把酆都按回去?”
窈娘苦笑了一声:“是的,姑娘聪慧,不肖我多说,你也能猜到是谁从你身上出现了。”
傅舟桓轻咳了两声,有点心虚别过了眼,前段日子里的舜华萎靡不振,他哪敢说这些惹她愁心?自觉也不是什么大事,平淡的日子一长,便忘之脑后了。
舜华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低头又看着衣袖间那若隐若现的磷光,说出了一个名字:“沧澜。”
“是她,但她也仅仅是一声不吭地把酆都按了回去,再后来,你们和江公子都离开了酆都,没几日有个人杀来了酆都,一句声不吭,手起剑舞,几招便将我和霍雪迟便被抓来了此地,然我便看到江公子来来也被抓来了此地,但是他逃出来了一次。我欠的债,我理应来还。”说完这些,窈娘默了片刻,又忽地展颜一笑,这抹笑容带着几分苦涩,“但姑娘你绝不欠他们的。”
话音刚落,一道雷劈了下来,砸向了他们的不远处篱笆处,径直地落在棺材上。
舜华回头看去,只见现在的谢寻正旁若无人地揪着傅澄的衣襟,一拳又一拳地砸着他的脸。
谢寻的每一拳都让傅澄脸上血肉横飞,傅澄不会死,但他会痛,随着那一拳又一拳落下,他脸上的重塑变得越来越慢,面目愈发狰狞,可他似是浑然不觉,也没反抗,一双眼睛茫然又无措,全然没了初见时的盛气凌人。
窈娘深深地看了谢寻一眼:“他不是人,也不是魂,是法相,凝聚了谢寻作为仙人所有的力量。”
“法相?”舜华知道她指的是谁,微微敛眸道,“那周围的那些影子......”
窈娘轻声道:“也是法相,这处碧落靠着沧澜四个徒弟的法相才隐匿了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