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风吹得正紧。云苓抱着胳膊走在冷清的宫巷中,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方才穆槿问起昨晚传话的事,云苓随口说“交代给了旁人”,然而事实是……
“嘿嘿,这个留下给娘……这个留下给妹妹……”
不知不觉中,她来到了浣衣局附近。前面巷门洞的阶上,坐着一个胖胖的宫人,腿上放着一块蓝布,旁若无人地傻笑着。
那好像是浣衣局的洒扫宫人,叫“鹊喜”。听说她心思单纯,没什么心眼儿,做事也马马虎虎,所以一直未得分配,平日里只在这内务司的底层做工。听说她很爱吃,所以进宫以来都是胖胖的。
“鹊喜?你在看什么?”云苓笑着凑过去。
鹊喜一见是熟人,便大方地展示起来:“姐姐,你看这个好看吗?是娘娘赏给我的好物件呢!”
云苓看了一眼,是些磨损严重的银钗、珍珠项链,看着应是打算扔掉不要的。
“你在内务司洒扫,怎么会见到娘娘?还赏了你东西?你做什么了?”云苓好奇地问道。
鹊喜捂嘴笑道:“嘿嘿,其实是小张哥送给我的,他说造办处有很多这样的旧物,烧掉怪可惜的……”
“私藏宫物可是不对的啊,万一被人发现了,是要扒光了赶出宫的!”
鹊喜立马变得紧张起来,急忙解释道:“姐姐、你别怪小张哥,他是为了给我娘治病、才给我拿这些东西,让我在外面换些银两……姐姐,你不要对别人说,好不好?”
云苓故作为难地叹道:“好吧,看你这么孝顺,我今日就当没看见了。”
“谢谢姐姐!姐姐,你要不要吃东西?我房里有好吃的糕点,那真是娘娘们吃剩撤下来的!”鹊喜一脸期待。
“看来,今日我不吃你的东西,你是不是一晚都睡不好了?”云苓微笑着看她,“我保证真的不跟旁人说,可以吗?”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从不笑话我,我真的想拿给你吃,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鹊喜转身欲走。
云苓前后望望,这条宫巷在内务司后面,本来就人迹罕至;前面不远就是内务司的女官寝所。
“等等,这一来一回的怕是耗费不少时辰,正好我没事便陪你一起过去吧。”
“好!”鹊喜兴冲冲地挎上云苓的胳膊,像一只小喜鹊一样蹦跳着。
“对了,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吗?”
“是啊,她们说我体格大,就单独给我分了一间小屋出来。”
然而,等云苓亲眼见到那间小屋才明白:这个傻鹊喜应该是被排挤了,她的小屋甚至不比柴房,小小一间,一张旧榻下垫了几块苔石,一个水盆、一个盆架,榻里有一个大包袱,那大概就是她的“衣柜”了。
“你就住这?”
“对啊,很自在吧?”鹊喜笑意纯真,从枕下拿出一只木盒,里面有一条白手帕,掀开来是两三块糕点:正如鹊喜说的那样,是贵重的江南糕点的样式,殿下也爱吃的。
“她们呢?”
“你是说寝所其他人吗?”
“对。”
“她们都去上工了,哦对、我也得赶紧去了……姐姐,你快吃点吧,吃完我就得走了。”
云苓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四周静得只剩自己愈加急促的呼吸声……
东宫,太子寝殿。
在穆槿的搀扶下,南星穿着周嬷嬷才做好的新靴,久违地站到了地上。
“殿下!你、终于能站起来了!”穆槿激动地泪流满面,“快试试,能走吗?”
南星感觉膝盖处有拉扯感,大约是很久没屈膝的缘故。
“我试试……嘶、”
“殿下!”穆槿抱住南星险些倾倒的身体,轻轻把她放回榻边,“还是不能走吗?”
南星忍痛皱眉道:“嗯,有点疼。”
穆槿轻声安慰道:“没关系,能站起来就能走,再休养一段时日吧。”
南星无奈地点点头。
院内传来一串小跑的脚步声,接着云苓神色慌张地出现在门口:“殿下、出、出事了!”
内务司,寝所。
南星乘着轿辇同穆槿过来,鹊喜的小屋前有羽林卫把守,门口有一个内官跪坐在地,失魂落魄至极。
“那是何人?”南星低声问道。
穆槿随即示意侍卫,将其带过来问话。
“拜、拜见殿下……”小内官浑身瑟缩着伏在地上,声音也不断地颤抖。
“你是何人?在女官寝所做甚?”穆槿严肃地问道。
“回、回大人,奴才叫小张、是造办处、当差的……鹊喜、跟奴才是同乡……”
“就是你发现的尸体?”
“是、大人,奴才今日过来探望同乡,结果发现她……”
说着,一具遮着白布的尸体从屋里被抬了出来,穆槿上前掀开白布,仔细观察一番后,神色不禁一僵。
南星端坐于轿辇上,见穆槿的动作微顿一瞬,接着又去小屋内看了一圈,神情复杂——南星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片刻,穆槿不动声色地回道:“殿下,应该是……吊颈身亡的。”
听到“吊颈”两个字,南星不禁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