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南星侧枕难眠,她异常烦躁地坐起身,盯着烛火的方向默默发呆:圣上说,鹊喜身亡的“答案”就在云苓身上……
云苓……云苓……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云苓?
随着烛刻缓缓下降,南星缓缓睁大了双眼,恍然大悟:时辰!时辰有问题!
“今早云苓去找传话之人,也就是鹊喜,足足半个时辰才回来,大概四柱香的时间……”
“可我和阿槿得知鹊喜身亡的消息,随即赶往内务司寝所,仅用了一炷香左右……”
“假设云苓去找鹊喜的路上没有耽搁,来回最多两柱香足够——可她却多用了两柱香——这多出来的时间,她去了何处?”
“不对,我们到达女官寝所后,阿槿说鹊喜身亡大约两柱香的时间,这个时间不正是云苓的返程、和我们前往的时间相加吗?”
“也就是说,鹊喜身亡时,云苓也许就在现场!”
“或者,鹊喜刚死没多久就被云苓发现了,这样一来凶手便另有其人——可圣上说,鹊喜身亡的“答案”就在云苓身上,莫非云苓看到了凶手?那她为何回来后从未提起?”
“阿槿说,鹊喜的‘自戕’是刻意伪造的,因此云苓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寻短见……”
“那只有一种可能……”
南星经过一阵头脑风暴后,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管是哪种“或者”,可以确定的是,云苓身上不仅藏着鹊喜身亡的答案,也藏着白苏被陷害的真相!
明月高悬,白苏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她想不通殿下为何要刻意隐瞒,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下不说,穆槿也缄口不言,还有谁能告诉她真相呢?
白苏起身来到院内,上元节过后,风也变得温柔起来,只是还有些冷。
她轻轻抱着胳膊,摸着不算单薄的底衣——天蚕锦的面料、丝滑柔棉质感,与肌肤相触后竟有些发热的感觉。
殿下到底还是送了她一件衣物,不过从原本的外衣换成了穿在里面的底衣。
他的心思还是依旧细腻的:在月见城时因自己身体不适而买的素包、江城驿馆审问程士卒时的伸手阻拦、驿馆遇刺时奋不顾身地替自己挡飞镖、城东跟踪中蛊百姓时枯井下的接抱、从隧洞出去时只身去迎锋利的苇叶……
越是想到这些,白苏越发觉得自己已经深陷得无法自拔。
可……他已经定了亲、他是太子——身份、伦理上的鸿沟,足够令她望而却步。
她仰望深邃夜空,明月被一层薄薄的云层遮掩着,光线朦胧。她不由得抱紧了自己,低声喃喃:“过了今晚便是正月十七,十八、十九……大后天,就能要回荷包了。”
拿回荷包,煞蛊解除,情蛊……情蛊至少不会伤到他。想到这里,白苏苦涩地笑了。
南墙小屋传来几声沉吟,似乎带着惊惧的哭腔。
今早,疯癫的杨苋被赶到了那间杂物房,因为大家都不愿挨着她睡。
深更半夜,她是做噩梦了?白苏好奇地走过去。
小屋内漆黑一片,窗台上放着一颗旧蹴鞠、一些杂物,窗子有些破损,女人的细声哭腔就从那破损处传出来,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诡异。
杨苋瑟缩在黑暗中的角落,紧紧抱着棉被,失神般地喃喃自语:“明天、明天就能出宫了……文竹、你不要来我梦里了……我、我也是无辜的、为什么来索我命呢……求你了、不要……”
破旧的房门被“风”吹开一道缝隙,杨苋惊恐地看过去:门外似乎有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长发垂在身前,完全遮住了面容——“嘻嘻”
“它”突然发出一声诡异的笑声!
杨苋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急忙用被子蒙过头,低声哭着央求道:“你不要过来!我在做梦、我在做梦、你伤不到我……”
“我死的好惨哪~苋姐~”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你不要来找我了……我就快醒了、我马上就醒了……”
“苋姐~我脖子痛~你帮我看看~快过来啊~”
“文竹、你、求你了、不要折磨我……杀你的是太子、不是我啊呜呜……”
“你不过来~那我把头拿过去给你看~”
“不不不!你不要拿、求你了……你想要什么、我出宫之后一定烧给你、求你不要缠着我……”
“苋姐~阎王爷问我~为什么你不下来~你该下来陪我的~”
“不不不、不是我、是你自己接下云苓的合欢散!我、我只是跟你过去找白苏、对、白苏、你去找白苏啊、一切都是她的错……”
“苋姐~我死的好惨啊~我的头被砍掉~什么都不记得~阎王爷叫你下去替我回话~”
“不要、不要……我都告诉你、是云苓她说、说白苏平日里就勾引殿下、殿下被她迷了心智、将来说不定会爬上蟒榻做个侧妃、到时候我们两个得罪过她的人、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你骗我~我记不起来了~你还是跟我下去~亲自回话吧!”
“不、我没有说谎……云苓还说白苏中了合欢散去送药、太子又喝醉了、他们一定会做出越矩的事、第二天我们只要把白苏趁人之危妄行苟且的谣言散播出去、白苏不仅身败名裂、还会因此丧命、就像、玉竹一样……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去回话、你自己去回话!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知道的呀……文竹、我快醒了、我就快醒了……你不要缠着我……呜呜……”
风吹过,带动旧门发出吱呀声。
杨苋颤抖着双手缓缓拉下被子,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口:那一抹白色身影已经不见了,冷风从门缝和破窗口一股脑儿钻进来,令她狠狠打了个冷颤……
白苏侧身躲在墙边,隐在长发下的桃眸带着几分讶异、愤怒。片刻,她将那颗旧蹴鞠随手扔进了门缝……
“啊——!”
小屋里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吵醒了其他房内熟睡的女官们。
“烦死了、这个杨苋有完没完了?”
“她就是个疯子,别管她了,快睡吧……”
云层散开,明月重照。
穆槿坐在高墙上,看着白苏步履颓然地背影,心中愤慨:原来一切都是云苓在搞鬼!
小屋内静悄悄的,刚才那声尖叫之后便再没动静。
穆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白医师这招真狠,扮鬼套话就算了,还把文竹的“头”扔进去,杨苋不吓死也该吓晕了吧?
夜色静谧,风掠过院内光秃秃的树杈,时不时发出咻咻的低吟。
南星端坐榻前,目光冰冷地审视着面前下跪之人。
“今早,你去找鹊喜,为何去了那么久?”
云苓垂眸,声音有些颤抖:“奴婢、奴婢先去了趟内务司,找了一圈没找到、随后才去了女官寝所……”
“那你可记得,回来的路上用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