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德温屏住呼吸,让下腹的疼痛凝滞,屈起右臂横剑于肘,将刃上残血擦净,再插入腰边剑鞘。礼拜堂门前的人们很快散去,哗变看上去轻而易举地被平息了,但他不知道之后城内形势会如何发展。
处理完仪容后他来到黄铜门前,用剑柄敲击三下。不久门内有了响动,闩杆被移出了,休伯特.沃尔特从里面推开了沉重的大门。他看上去同样苍白狼狈,执掌军务以来他再未穿过主教法衣,然而此刻身上的链甲也是歪歪斜斜,脖颈上象征领主身份的粗项链凌乱地挂着,镶嵌有宝石的十字架被甩到了身后。
“进来吧。”索尔兹伯里大主教叹息一声,让出虚掩门口的狭窄通道。
根特领主慢慢走入礼拜堂——慢得几乎是拖着步子,走到圣像投下的阴影顶端,垂首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随后猝然跪倒在地,甲胄与大理石地面磕出一声闷响。
“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休伯特也在他身旁跪下。
黑发的领主抬起头直视前方,目光坚定却疲惫,“我率弓兵与他们对峙,威胁要把他们钉死在墙上。曾有人这样说,若不能叫人爱,我宁可遭人怕。”
这是鲍德温自亚历山大港归来后才懂得的道理,自拉姆拉归来后的那些事让他体会更深。从前若他只是个常年病弱的年轻人,就算他曾经战胜过萨拉丁,他们也不会愿意给他更多服从。那时他是王,也是为死神的阴影所笼罩之人。当他们望向他面具后那张为撒旦所吻的脸,他们会看见死亡,会时刻谨记那个浅显的道理:人终有一死。
伊西多尔的新身份之所以能让他们行为上顺服,是因为他们知道他在亚历山大港的暴行和在萨法尔河谷的战绩,知道激怒他只会使自己损失利益。
“你疯了!”大主教的反应不出所料,“你还得指望他们守城!”
“但我真的把他们吓住了,”伊西多尔哑然失笑,却因为紊乱的呼吸再次腹痛难忍,不得不撑住剑柄维持跪姿。休伯特意识到现在他的手瘦得比脸更吓人,关节凸出皮肉干瘪,拇指已呈蜂腰状。
“现在.....你要注意排查下水道,不要让我们攻陷阿克的事重演.....”他咬着牙说,“雅法的三座城门,若干小门,还有港口,守卫要乱序轮换,开门要两把钥匙双重锁......”
“我知道了。”休伯特动作笨拙地把不听话的病人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拖起来,试图把他右臂环到自己肩背上时他痛得低声咒骂,“你这撒旦养的软蛋,还不如法鲁克清楚我哪里受过伤.....”
“你应当知道这对一个神职人员是多严重的辱骂吧?”休伯特没有生气,甚至觉得有点好笑,我会注意每个薄弱之处,“我还记得那块挖不了壕沟的盐碱地,以及东面那段骤然矮下去(为了方便显现修道院的穹顶)的城墙.....你少操些心多修养身体吧,以后还有你披挂上阵、以少胜多的时候,而这都是我所不擅长的。”
“哈,”根特领主冷笑一声,用英王那把漂亮的仪仗剑做拐杖拖动自己僵硬的身体,“先把我挪到厕所再说吧。我忍够了,但还不想像头牲畜那样玷污圣堂。”他想起过去十字军攻陷耶路撒冷时,就是这样把嚼着草料肆意排泄的骡马骑入清真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