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朔目光沉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祭坛中央的动静,指尖缓缓摩挲那枚驺吾神玉,随时准备在局面失控时出手。
鱼九也反应过来了,这些祭司是在拿她的身体当燃料!
石芯之力涌入体内,那股力量蛮横而粗暴,根本不容抗拒,顺着她的经脉强行灌入,将她的灵力强行剥离又强行糅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脉正在被撑大甚至近乎撕裂,有如承受不住洪流的河道,随时可能决堤。
她咬紧牙关,因为未知心生惧意,额角渗出冷汗。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涌现。
视野骤然开阔,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被击碎,整个祭典广场的灵息波动尽收眼底。
每一道灯火、每一块砖石、每一个人身上流转的灵光,都清晰得纤毫毕现。俯瞰一切的透视感充盈双目,不,充盈了整个身躯!仿佛此刻,自己便是造物主。
开了天眼一般,世间万物在她眼中再无秘密。
洞察一切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与此同时,石芯的灵力在体内不断爆发,痛楚与快感交织,让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在云端还是在炼狱。
她努力扫视周遭,看见了妾王身上那层厚重如渊的灵光,看见了大祭司迦弥尔权杖上流转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足以碾碎一座城池的威压。
两人灵能的磅礴程度,远超她先前的预估。鱼九顿时心生后怕。要是和这俩直面对抗,恐怕够自己死上一百遍。
隐忍伪装是对的。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度朔的方向,却愣了一下。
度朔此刻身上的灵力波动几乎为零。
他站在白袍祭司的拦截之外,灵息几乎无法探查。
这是如何做到的?他竟能将自己的灵息压制到完全隐藏的地步?
不。
仔细看去,度朔的指尖隐隐有些灵力焰苗在跳动,极细微,极隐蔽,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他是在寻找时机救自己么?
鱼九心头一暖,朝他轻轻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示意自己暂时还能扛住。她倒是还想看看,这石芯究竟能和自己融合到什么程度,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造化。
度朔的指尖焰苗微微一顿,随即悄然熄灭。
鱼九收回目光,将视野继续向外扩展。
她扫过祭坛四周的祭司阵列,扫过台下肃立的宾客席,扫过远处城墙上的巡卫,扫过城中每一条街巷的灵息脉络。
忽然,一种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的感觉袭来。
一道莫名其妙的、既陌生又莫名熟悉的灵力,正在远处与她遥相呼应。
准确来说,是与她体内石芯的力量呼应。
那道灵力微弱而内敛,像是被层层包裹着,却依然透出一丝灼热的的气息。
是那颗“煌煌”!
感应联结瞬间,四颗石芯顿时光芒大盛,彻底融入鱼九体内。
法阵随即聚出一道灵芒路径,指向城东方向,但四道石芯之力在鱼九体内互相冲撞,灵芒路径偏移抖动,尚未校准最准确的位置。
鱼九的血肉之躯却已支撑不住。
她闷哼一声,鼻血、耳血、眼角血同时渗出,七窍流血,面色惨白,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妾王见状,面露悦色,嘶哑的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好,好一个蛇神眷顾的绝佳灵体!她果然是天生的容器。”她转向大祭司,语气凌厉,“迦弥尔!继续引导,将那些贼人追踪出来,碎尸万断!”
大祭司应声再举权杖,口中念诀,法阵光芒再度暴涨。
鱼九的身躯紧绷,弓成一张满弦的弓,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灵脉濒临碎裂,痛楚正在吞噬意识。
力量的代价,还真是刻骨铭心。
一道冷冽的玉泽破空袭来,在靠近鱼九的同时骤然炸开。
那枚驺吾神玉迸发出强大威压,度朔的灵能巨浪席卷祭坛,将法阵瞬间震碎!
下一瞬,度朔的身形已出现在祭坛中心,将坠落的鱼九稳稳拢入怀中。
他低头看着她满脸的血迹,眉头紧皱,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刻薄:“就这么贪恋石芯的力量?刚刚不让我出手,现在可吃到苦头了。”
鱼九咳了两声,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双目虽已渗血,但借助石芯之力,她不睁眼也能凭借灵息感知在场的一切。
“这不是信任你么……你总不能……任由我就这么死在你面前。”
度朔轻叹一口气,没有传音回复,他身形微沉,已做好突围的准备。
但四周的白袍祭司已迅速合拢,将两人团团围住。大祭司迦弥尔面色阴沉,权杖重重顿地,法阵碎片重新凝聚成新的封锁灵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