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她问。
明见梦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故尘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院子里那些欢闹的弟子身上。
“进去说。”她说。
故尘染带她进了白厄殿,关上门。明见梦没有坐,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要攻魑门了?”她终于开口。
故尘染靠在案边,挑了挑眉:“不愧是翻梦楼,消息就是快。这是个好机会。残党也就些许不多,为什么不攻?”
明见梦转过身来,瞪眼看她:“些许不多?”她重复这四个字,“故亦,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故尘染的笑容僵了,迅速调整回来,道:“袁献山招的。两份口供对过了,没问题。”
“袁献山。”明见梦念出这个名字,冷冷地笑了一下,“你知道袁献山在红莲派里是什么身份吗?”
故尘染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他是弃子。”明见梦一字一顿,“红莲派留在妖骨市的弃子。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有多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分得清吗?”
殿内安静了一息。
“分得清。”故尘染沉声道,“我分了两份口供,对过了。”
“对过了?”明见梦走近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放在案上,“你看看这个。”
故尘染拿起那卷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一个人的笔迹,是很多人的。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甚至歪歪扭扭像孩童涂鸦。可内容是一样的,都在说一件事。
魑门,江南,寂玄。
故尘染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这些,”她抬起头,望向明见梦,“是真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半个月前。”明见梦道,“我的人花了半个月才核实清楚。”
“半个月前……”故尘染重复了一遍,浑身冰凉,“你是说,魑门的势力,已经占据了江南大半?”
“是渗透。”明见梦纠正她,“每一份情报都经过三重核实。江南那边,表面歌舞升平,画舫穿梭,酒楼满座。可实际上……”她停顿了一下,“魑门的势力已经渗透了江南大半。官场,商会,甚至地方驻军。寂玄用了整整十年,把江南织成了一张网,不是一朝一夕能翻过来的。”
故尘染捏紧了手,微微发抖,这些动作被明见梦看在眼里。故尘染想起袁献山招供的那些话。魑门、分身、执念、吞噬天下。她以为自己已经审出了全部,以为剧情已经被她掰回来了,以为可以省掉那三年的弯路。
现在她才明白,不是她把剧情掰回来了。是剧情在等着她。
“你以为你审出了魑门的底细,以为可以跳过那些弯路,以为……”明见梦皱眉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故亦,你被骗了。”
殿外传来弟子们的欢笑声,远远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纱。
故尘染坐在案边,手里还攥着那卷纸,指节泛白。
明见梦见她不说话,又开口了:“故亦,你在听吗?”
“在听。”故尘染神色黯然道,“你继续说。”
明见梦这才继续说下去:“江南那边的暗桩,不是‘些许不多’。是到处都是。苏州、杭州、扬州、江宁,每一座城都有他们的据点。明面上的商铺、酒楼、茶楼、青楼,暗地里的赌坊、当铺、钱庄,都是他们的。寂玄用了几十年经营这些,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故尘染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望着屋顶的横梁。横梁上画着彩绘,是万尊阁建总舵时楚逢天请的画师画的,画的是仙鹤祥云,寓意高飞远举。此刻那些仙鹤在她眼里模糊成了一团,看不清楚。
“那袁献山说的那些,魑门、分身、执念、吞噬天下,这些是真的?”
“是真的。”
“江南?”
“也是真的。”
“那他骗了我什么?”
明见梦厉色道:“他骗了你,魑门已经元气大伤。魑门从来没有元气大伤过。百年前那场大战,他们确实折损了不少人手,可核心的力量一直在。寂玄用了这一百年,不是在养伤,是在布局。他把魑门藏进了地下,藏进了商路,藏进了官场,藏进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明见梦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说的那些,只是寂玄想让他说的。或者说,是寂玄想让你知道的。”
故尘染闭上了眼。
“我明白了。”她轻轻道。
她在心里想,原来如此。什么掰剧情,什么省了三年,什么不用走原书的路,都是假的。寂玄在等她。等她审出那些“消息”,等她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全局,等她信心满满地准备收网。
然后,再让她看见真正的网。那张网,早就布好了。不是针对万尊阁,不是针对朝廷,是针对她,故尘染这个人
她那会甚至在心里偷笑,现在想起来,那笑可真蠢。
“故亦。”明见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