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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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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凉透了,她没有皱眉。

“好得很。”她嘴角勾起来,扯出一个笑,“我就是觉得,自己有点蠢。”

“他在针对我。”故尘染陈述道,“这叫什么?这叫请君入瓮。”

明见梦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那你还打吗?”

“打。”故尘染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早就想好了,“为什么不打?人家把棋盘都摆好了,我要是不落子,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明见梦没有否认,道:“你有千万种法子可以绕开那条路,他就有千万种法子把你逼回去。故亦,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布了一百年局的鬼。你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棋盘上。”

故尘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可她只觉得冷。

“我知道了。”故尘染声音还是很平静,“他以为他能算准我每一步。那我就走几步他算不准的给他看看。”她含笑看向明见梦,“多谢。”

“明见梦摇了摇头:“不用谢。我说过,我们各取所需。”

两个女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一个站在光里,一个站在暗处,却在这一刻,有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那我先走了。”明见梦说,“江南那边,我会先让人盯着。”

“好。”

明见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故亦。”

“嗯?”

“你方才说,你觉得蠢。”明见梦头也不回地道,“不必。那种东西,谁都会吃。吃了,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说完,她抬脚走了出去。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故尘染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还在欢闹的弟子,看着他们在秋阳下奔跑、叫喊、笑得前仰后合。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江南那边有一张网正在收紧,不知道他们敬爱的阁主刚刚发现自己被人骗了。

她她在想事情。想寂玄,想魑门,想那张布了上百年的网。想自己从妖骨市一路走来的每一步,是不是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

她想起往生殿的幻境,想起那双赤红的巨眼,想起袁献山招供时的每一个字。那些东西,像拼图一样在脑子里拼来拼去,却怎么也拼不完整,还差一块。

她不知道那块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块拼图,在江南。

“来人。”

江暮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让弟子们准备。过几日,我们动身去江南。”

“是。”

“还有,”她顿了顿,“让姜淮望回来一趟。我有话要问他。”

“是。”

江暮退了下去。

故尘染望着殿外满园秋色,太清飞过一只渐鸿。那鸟飞得很高,翅膀几乎不动,只是借着风滑翔,不知要往南去还是往北去。它掠过屋檐,掠过树梢,掠过那片被秋阳晒得发白的天空,渐渐变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道同,路却分。

她和他走的是同一条道,要对付的是同一个敌人,要守护的是同一片江山。可他们的路,偏偏要分开。她要去江南,他要留在朝堂。她要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他要面对那些明面上的刀光剑影。他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各自为战,各自拼命。

她忽然觉得有些酸涩,和舍不得。

与此同时,皇宫。

太医院在东六宫的最深处,偏僻,安静,除了宫人和偶尔来请脉的妃嫔,几乎没有人会走到这里。姜淮望被安排在西跨院的一间小屋里,窗子正对着御药房的后门。

此刻他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是宫人的步伐,却不是寻常宫人。姜淮望抬起头,门已经被推开了。

夜楠站在门口,一身濡雨色常服,腰间束着银制带,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姜先生。”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姜淮望站起身,行了一礼:“陛下。”

夜楠没有进门,就那样站在门槛上,死死盯着他。

姜淮望礼数周全,无懈可击。可他没有低头。那双素来淡然的眼眸,平视着夜楠,不卑不亢,但越是这样,夜楠便越想杀了他,杀了她身边的所有男人。

“朕听说,”他悠悠道,“有人让你进宫,是为了在太医院安个眼线。”

姜淮望心一紧,但没有否认:“是。”

夜楠在刘太后那里有眼线,又怎会不知宫里的任何事,只偶尔听允德提起慈宁宫日常事务时提过一嘴太医院新来了个太医,太后见了之后很不对劲,夜楠便懂了。

“倒是朕疏忽了。”夜楠笑吟吟地道,“万尊阁的人什么时候进的太医院,朕竟不知道。不过姜先生医术高明,人品端方,又……生得好看。放在太医院,不委屈。”

夜楠又瞧着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冷笑道:“朕记得,我们见过。”

“见过。”姜淮望道,“在万尊阁。”

“对。在万尊阁。”夜楠睨了他一眼,“那时候朕还不知道,姜先生是阿染的人。她让你来,你便来。”夜楠嘴角微微弯起,“姜先生倒是听话。听话到连情敌的宫里,都肯替他守着。”

姜淮望躬身,淡淡道:“陛下说笑了。”

“朕从不说笑。”夜楠笑道,“朕只是好奇,你日日在她身边,替她把脉,替她调养,替她盯着朕的皇宫,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有。”姜淮望丝毫不慌,“但那与陛下无关。”姜淮望神色不变,“阁主安排之事,在下只遵令,不问缘由。”

“不问缘由?”夜楠重复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一个不问缘由。她让你来,你就来。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姜先生对阿染,倒是忠心得很。”

这话里藏着刺。不是明晃晃的刀,是抹了毒的针,扎进去不疼,慢慢渗。

姜淮望听出来了,却只是垂了垂眼帘。

“阁主对在下有知遇之恩。万尊阁的人,都欠她一条命。”

姜淮望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心虚,没有窘迫,没有被人戳穿心事之后该有的任何一种反应。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佛。佛不会心虚。佛只会俯视众生,看他们在情爱里翻滚,自己却纹丝不动。

夜楠忽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待夜楠又淡淡睨了他一眼,平静地问道:“她还叮嘱你一件事吧?”

姜淮望的手指微微一顿:“是。”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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