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尘染站在阁楼上,听着那一声声呐喊,风从她身后涌来,吹得她衣摆翻飞。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底下那些愿意把命交给她的人。她的眼眶红了,现在她不需要泪,她需要刀。
“好。”她畅然笑道,“既然你们不走,那便随我,破了这个局。”
她拔出腰间的烛龙剑,举剑向天,声音拔高:“魑门挡路,如何?”
“杀!”
“寂玄欺我,如何?”
“杀!”
“天道不公,如何?”
“杀!杀!杀!”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烈,像惊涛拍岸,像雷霆万钧。
“我不求天意怜我,只求剑锋所向,苍生不跪,良知不灭。天意偏,我便逆天。世道暗,我便燃灯。魑门要吞这天下,先问我万尊阁的剑,答不答应!”
“不答应!”声音从校场传出去,传进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故尘染爽朗大笑,拂袖转身,走进阁楼。身后,呐喊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不息的潮水。
阁楼里,江暮、楚逢天、恨天已等候多时。
故尘染走进去,在案后坐下。她的脸上没有了方才在阁楼上的那种激昂,恢复了惯常的冷冽,问道:“江暮,江南分舵的情况。”
江暮上前一步:“分舵现有弟子八百余人,分散在苏州、扬州、江宁三地。魑门在江南的势力渗透极深,分舵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观察。这是近三个月的密报。”他将一叠纸呈上。
故尘染接过来,没有看,放在一旁:“楚长老,朝廷那边。”
楚逢天微微颔首:“朝廷,会出手。”她双手环胸,“不是帮我们,是他们自己的利益。魑门的势力已经威胁到了朝廷在江南的根基,他们不会坐视不管。只是朝廷的动作会慢,会犹豫,会瞻前顾后,我们不能等他们。”
故尘染点了点头:“恨天长老,魑门在江南的兵力部署。”
恨天的声音清冷如常,道:“魑门在江南的可用兵力在两万以上,分布在各个暗桩和分舵。他们的优势是人多、地熟、根深。我们的优势是,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来。我们现在去江南,是暗,他们是明。这是我们的机会。”
故尘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朝廷会出手,”她睁开眼,抱着臂,“我亦会出手。暗处的,交给暗处。明处的,交给明处。”她看着他们三个人,“魑门以为他们织了一张网,网住了江南,网住了朝廷,网住了这江湖。可他们忘了……”故尘染冷笑,“网是死的,人是活的。网再密,也有漏眼。我们就是从那个漏眼里钻进去的刀。”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江南舆图前,图上标注着魑门的各个据点、暗桩、分舵,密密麻麻,像一窝蚂蚁。
“我们不跟他们硬碰硬。”她的手指在图上游走,幽幽道,“先拔暗桩,再断粮道,最后,围点打援。宋锦已经动身去江南了。任家的势力也在南移。翻梦楼的情报网,早就铺好了。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江暮、楚逢天、恨天同时上前,目光落在那张图上。
故尘染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一局,不是我们和魑门的局,是百年前没下完的那盘棋。”
楚逢天看着她,忽地开口:“阁主,您怕吗?”
故尘染抿了抿唇:“怕。”她语气坦然,“我怕死,怕输,怕回不来。可我怕的事太多了,怕来怕去,就不怕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校场上的人还没有散,剑林还在,“江湖路远,风霜刀剑。”她轻声说,“可路再远,总有走到头的一天。刀剑再利,总有入鞘的一刻。”
她转过头,看着楚逢天和江暮,嘴角弯起来:“等到那一天,我请你们喝酒。”
楚逢天笑了:“老身等着。”
江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恨天歪头轻笑。
“部署吧,动身去江南。”故尘染道。
三人退下后,故尘染放下密报,靠回椅背。
这一局,她押上的是整个人间。输了,不过是她一人魂飞魄散。赢了,是他们万家灯火长安。她不觉得怕。她身后站着上万人,他们愿意把命交给她,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故尘染指腹轻轻按了按唇,低声喃喃道:“山河万里,不过一剑之地。”她笑笑,“卫临关,你的女儿,不会辱没你的名字。百年恩怨,是该有个了断了。从我始,从我终。寂玄,你等了百年,本座便再等百年……”她眯了眯眼,“在黄泉路上等……”
前路漫漫,谁与同行,天地,明月,手中这柄剑。山海不动,我自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