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急?”故尘染轻笑,“我还没说完。”
故尘染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她的身形极快,在两个人之间穿梭。血观音的爪子从她耳边掠过,削落了她几根发丝,她没有躲,反手一掌拍在血观音肩头,震得她连退数步。昙摩的佛珠甩过来,带着破空之声,故尘染侧头避开,伸手抓住佛珠用力一拽。昙摩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一步,松了手,佛珠散了,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臭佛子。”故尘染骂了一句,松了手,退后一步,“二打一,你们倒是要脸。”
血观音站稳了,死死盯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贱人!”血观音骂了一声,捂住肩头。
有一瞬间,血观音闻到了故尘染身上的一缕气息,那不是故尘染自己的气息,是沾上去的,从另一个人身上沾上去的。那气息她太熟悉了,熟悉烧成灰都认得。
血观音的眼睛红了:“故亦,你从哪里沾上的?说!”
故尘染挑了挑眉,不理她,一脸挑衅。
血观音扑上来,这一次比方才更疯更快更不要命,每一招几乎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昙摩从侧面想要拦住她,被她一把推开。
“说!”她嘶吼着,从故尘染的颈侧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故尘染躲开了要害,但没有躲干净,她退后两步,摸了摸颈侧那道血痕,指尖沾了一点血,看了看血观音。
“哈……你猜啊。”她说话痞里痞气的。
血观音更疯了,她像一头发了狂的兽,她扑上来,故尘染没有再退。她伸手,精准地扣住血观音的手腕,用力一拧,血观音吃痛,身子一歪,故尘染顺势一带,把她按在了地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让她动弹不得。
“闹够了没有?”
血观音挣扎了几下,挣不开,便不动了,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在地上。
昙摩站在一旁,捻着那串散了大半的佛珠。
故尘染松开手,站起身,退后一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血观音趴在地上,没有起来,哽咽地问:“你从哪里沾上的?”
“沾上什么了?”故尘染负手垂视她,皱眉道,“你把话说清楚。”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血观音脸色苍白道,“我妹妹的,你见过她吗?她在哪?她好不好?她有没有……提过我?告诉我……”
“谁?”故尘染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眼下只能先接着她的话继续吊她胃口,“想见她?求我啊。”
这时候昙摩走过来,伸手揽住血观音的肩,她没有挣开,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然后站直了,盯着故尘染。
“故尘染,”她一字一顿,“你告诉我,她在哪?”
“凭什么?”故尘染反问。
血观音激动道:“凭我欠她!”
故尘染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找谁,但我身上沾过的气息很多,杀过的人,救过的人,抱过的人,打过的人。你说的是哪一个?”故尘染不咸不淡道,“等我想好了,再来找你。还有……你们是寂玄那老东西的人吧?”
血观音没有否认,昙摩也没有。
“左右护法?心腹?啧啧……”故尘染歪着头打量他们,“还是……只是两条被拴在暗处的狗?”血观音周身气度又冷了几分,故尘染得逞笑道,“去,回去告诉寂玄吧,我不用百年,给我一年,我把他的棋盘掀了。”
昙摩淡淡开了口:“万尊阁故阁主,今日之事,是我们冒犯了。”说罢,昙摩搂着血观音的肩,二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
故尘染走出后殿的时候,宋锦还站在门口折扇摇着,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江暮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他们这样子好像都没有听见殿内的动静。
故尘染在他们面前站定,看了他们一眼,伸出手,一人头上拍了一巴掌,不是很重,但也不轻。
宋锦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过头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哈……啊是阁主?您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才。”
“里头……没事吧?”宋锦问,他往她身后看了看,殿门已经关上了,什么都看不见。
故尘染却道:“你们没听见什么声音?”
宋锦摇了摇头,江暮也摇了摇头。
故尘染咬牙道:“你们,真是白守了。”
故尘染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殿门。她明白了,不是他们没听见,是有人在殿内施了术法,声音传不出来,不愧是红莲派的邪术,真邪门。
“里头有两个人,”她边走边说,“一男一女,女的武功挺高,男的是个野路子和尚。”
宋锦的折扇停了一下:“红莲派的人?”
“嗯哼,也算是魑门的吧,应该是寂玄的左右护法,心腹。”故尘染脚步不停,“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里头了,像是常客,我跟他们打了一架,不是小喽啰。”
宋锦和江暮对视了一眼。
“打赢了?”宋锦问。
“嗯。”
“那他们人呢?”
“走了。”故尘染说,“女的哭了。”
宋锦的折扇又摇起来了,他没有问为什么哭,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故尘染走在前面,她心情似乎很好,脚步也轻快。
“对了,那个女的,”她突然想起来,“有意思,她问我,她妹妹在哪。”
宋锦脚步一顿:“她还有妹妹?”
“应该吧。”故尘染继续往前走,“看起来像是个有牵挂的,有牵挂的人,最好对付,也最难对付。”
宋锦脑海里不自觉想到一个人,青冥女倒是跟故尘染描述那种神戳戳的样子差不多,一身鬼气,半鬼不鬼的,名字上也有点相似。
故尘染声音继续传来:“一个心有牵挂的人,刀就握不稳喽。”
宋锦跟在她身后,折扇在掌心拍了一下:“所以她不是没有破绽。”
“对。”故尘染笑了,“她不是没有破绽,她有一个妹妹,她妹妹活着,她就还有软肋。”
江暮走在最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他听见“妹妹”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故尘染的背影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宋锦问:“阁主,那您笑什么呀?”
“呵呵……本座在笑,那寂玄养的两条狗,一条破了戒,一条有牵挂,他这主人,当得也不怎么样。”
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山下的苏州城在暮色里铺展开来,灰瓦白墙,炊烟袅袅,像一幅水墨。
“江暮。”她忽然开口。
“在。”
“给明见梦传个信吧,忙不开,让她查一下。”
江暮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