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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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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喜欢那个样子。”她的手指还在绕着他的发丝,像在抚摸一只猫的背脊,“清冷,疏离,对谁都不假辞色,像一朵开在悬崖上的花,够不着,才让人想够。”

“所以,”故尘染沉声道,“你还得变回那个样子,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你若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条狗,那你就真的只是一条狗了。”

姜淮望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只摇尾乞怜的狗,她打他,他受着;她不理他,他等着;她让他笑,他笑;她让他跪,他跪。他把自己的尊严一点一点地交出去,交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他把自己弄丢了。

“别哭了。”故尘染的手指从他发间滑到他的脸颊,轻轻擦去那滴泪,“哭起来不好看。”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乖。”故尘染的手指回到他的发间,继续绕着他那缕头发,然后她拿起桌上的情报,开始看了,书房里安静下来。

姜淮望枕在她腿上,闭着眼睛,心跳慢慢平复了,呼吸也变得均匀。待故尘染看完了手中的情报,低头瞧了他一眼,他已经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呼吸很浅。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他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动作很轻,没有弄醒他。

故尘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个人,她不想杀,也不想放,那就留着吧。

……

又一日风平浪静的过去就,故尘染正在书房里批阅各地送来的密报,门被敲响了。

是任安,他走进来道:“忙完了?”他将食盒放在案上,很自然地解了狐裘搭在臂弯里,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

“刚看完几份没用的东西。”故尘染掀了掀眼皮,“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路过,想着你大约又忘了用膳。”任安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里头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盅还温着的炖汤,他动作熟稔地将东西一一摆好。

故尘染礼貌道:“多谢了。”

“小事。”任安不在意地说,“阿染,听说这几日,江南的银钱流水,大半都进了万尊阁的库房。看来我这任家的产业,倒是借着你的光,盘活了不少。”

故尘染端起那盅汤,用勺子搅了搅:“怎么,嫌我赚得多了,要来分账?”

“哪敢。”任安低笑,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轻轻放在她手边,那厚度,够寻常人家衣食无忧地过上好几辈子,“缺银子吗?缺的话,尽管跟我说。这些都是给你的,不用还。”

故尘染瞥了一眼那叠银票,没去碰,只挑了挑眉:“暂时不缺。”

“真不缺?江南不比洛阳,处处都要打点。万尊阁那么多人,吃穿用度,哪一样不要银子?你又不肯收任家的份子,我只能这么给你。”任安身体微微前倾,那点笑意更深了,像只盘算着怎么逗弄猎物的狐狸,“若……你撒个娇,叫声哥哥,这些就都是你的。”

故尘染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她放下汤盅,当真就那么侧过身,朝着任安的方向,微微倾了过去。

“哥哥?”她叫了一声。

任安的手在膝盖上瞬间收紧了。

“哥哥。”她叫得又轻又慢,尾音拖得长长的。

“行了吗?”她问。

任安想说“行了”,可这两个字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故尘染逗弄自己。

“哥哥。”故尘染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故意拖得很长,“哥——哥——”叫完之后,还眨了眨眼,“你怎么不说话呀?”

任安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这还真不是他夸张,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里嗡嗡的,他想说“再叫一声”,想说“再叫一声我把任家都给你”,想说“你再叫一声我命都给你”,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哥哥怎么不看着人家呀?”故尘染歪着头,眼睛弯弯的,“是你让人家撒娇的,现在人家撒娇了,哥哥又不看人家。哥哥好难伺候呀——”

任安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她,会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不看她,又舍不得。他只能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那手在微微发抖。

他快断气了。

“哥哥害羞了?”故尘染的声音带着笑,还有一种故意使坏的得意。

任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脖子慢慢红了。不是耳根,是整个脖子,从领口一直红到下颌。故尘染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他整个人僵住了,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哥哥怎么不说话了?”故尘染娇笑,“不是你要人家撒娇的吗?人家撒了,哥哥又不理人家。”她不依不饶,又叫了一声,“哥哥。”

任安再也忍不住了,他伸出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脖子,牙齿陷进她颈侧柔软的皮肤里,轻轻地,没有用力,可他听见她闷哼了一声,那声音像一把火,把他烧得更疯了。他的嘴唇从她颈侧滑到耳后,又从耳后滑到锁骨,一路啃,一路亲。

故尘染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气,推了推他的胸口:“任安……”她手指插进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里,微微用力,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怎么这么不经逗?”她叹息似的说,语气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任安停下来,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任安被她撩得没办法,脑子里那点清明早就烧成了灰,他正想做点什么更逾矩的事,忽然觉得鼻腔一热,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衣领上。

任安猛地僵住,触电般松开了手,抬手一抹鼻子,指尖一片湿濡的鲜红。

空气死寂,故尘染愣住了,随即笑得花枝乱颤,任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手上还不忘护着故尘染腰防止她摔倒,椅子发出“咣当”一声响。他不敢看她,转过身,快步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时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没有回头,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故尘染还在笑,笑得弯了腰。

“男人怎么这么不经逗……”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拿任安当棋子,他却想当她哥哥,故尘染撇撇嘴。

……

入夜,故尘染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楚英公主这几日的活动记录。江暮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密报。

“阁主,楚英公主那边有动静了。”

故尘染接过来,展开,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然后把密报放在案上。

“她急了。”她挑眉,勾唇道,似乎心情不错。

江暮没有立刻说话,等着她继续。

“她今天调了三批人,想同时动手啊……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可这位公主殿下莫非忘了,同时做三件事,意味着每一件事都分不到足够的力,三处都打,三处都打不透。”

“那我们怎么应对?”江暮问。

“不应对。”故尘染靠在椅背上,看着案上的地图,“她打她的,我们打我们的。她打我们的据点,我们打她的人。她动一处,我们截一处。她不心疼人,我们替她心疼。”她顿了顿,“吩咐下去,让各分舵的人都动起来,但不要正面交锋。她要打,我们陪她打,但按我们的节奏打。她既然要做她这恶人,那我们就做我们的善人。这江南的天,总要变一变颜色才好看。”她似乎想到什么,轻轻一叹,“只是苦了那些百姓,要跟着担惊受怕一阵子了。”

故尘染心里正想着怎么安抚百姓,却不自觉想到卫家去了,卫家守在江南,知道最近这么大动静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吧?

故尘染揉了揉眉心,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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