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全乱了。
楚英公主还没来得及动手,她的人先乱了阵脚,而且被故尘染这一招借力打力,搅得稀烂。
而苏伊娜也没闲着,她没带兵,只带了几个亲卫,在苏州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凡是看着像北冥来的细作,凡是敢在粥棚附近晃悠的生面孔,被她撞见了,二话不说,拎起来就扔出城。
那是真扔,直接从城墙上扔下去。她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楚英公主——这是故亦的地盘,轮不到你撒野。
楚英公主被逼得缩回了城北,不敢再轻易露头。
就这样,瘟疫,平了。流言,止了。
……
这一日黄昏,故尘染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天光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那股寒意,像是无数根细针,从骨髓里往外钻,刺得她浑身发冷。她裹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滚烫的茶杯,却还是觉得冷。
该死的,故尘染在心中暗骂一声,她的烛龙剑修的不是冰系吗?她为什么还不对这种玩意免疫?
姜淮望刚给她施过针,银针拔出来时,针身都是黑的。
“阁主。”姜淮望收拾着药箱,“今日感觉如何?”
“疼。”故尘染简短地答了一个字。
她挥退了姜淮望,独自看着窗外的暮色,忽然觉得心里空得厉害,突然剧痛一阵阵袭来,她的眼前开始发黑,一下倒在了地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喉咙里挤出来。
“呃……啊……啊啊——”
故尘染猛地蜷缩起身子,剧痛从心脉处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哈……嗬……”她张大嘴巴,拼命地呼吸,可空气像是被点燃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的刺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混杂着泪水,狼狈不堪。
故尘染想咬住嘴唇,可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她想抓住什么,可手边空无一物,只能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渗出血迹,指尖上一片血肉模糊。
“呃啊……!”又是一声凄厉的嘶吼从胸腔里迸发出来。
这世道,怎么就这么难呢?她就想不明白了,杀几个人容易,救几个人难。救几个人容易,救这满城百姓,难如登天。
意识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某个身影。
“呵……”故尘染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呛到了嗓子,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这是怎么了?疼糊涂了,开始想那些没用的旧人了。
故尘染还没想下去,又是一阵生不如死的剧痛。
她像是一只濒死的兽,在空旷的屋子里发出绝望的嘶鸣。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她看不见东西,只觉得天旋地转。
“啊啊啊啊——!”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
而在千里之外的洛阳,皇宫深处。
皇宫,御书房。
年轻的帝王正在批阅没完没了的朝政,手上忽然猛地一颤。他眉头紧锁,放下笔,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心口。
那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被人活生生剜走了一块肉,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心脏,越收越紧。
帝王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子晃了晃,想要去抓桌案,却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是她,一定是她。那种血肉相连般的感应,即便是隔着千山万水,即便是两人早已决裂,即便是他恨她入骨,可这刻骨的痛楚,依旧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狠狠地勒紧了他的心脏。
世间原来真的有人,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能与你同生共死。可这同生共死,却偏偏是最残忍的刑罚。
“陛下!”周围的宫人惊慌失措地涌上来,哭喊声乱作一团。
可帝王已经听不见了,昏死过去。御书房里的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熄灭了。
……
江南。
江暮听见动静冲进来的时候,只看见故尘染蜷缩在地上,人事不知。她身下,已是一滩暗红的血渍。
“阁主!”
江暮瞬间冲过去滑跪在地上,一把将她抱起,触手是一片冰凉,那体温低得吓人。他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只是那气若游丝一般,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了。
“来人!”江暮第一次这么大声嘶吼道,“传姜淮望!快!”
月光依旧清冷,照着这一室狼藉,那毒,终究是没能压住。而这万里江山,也终究是没能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