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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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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那管事递了个眼神,带着几个死士忙不迭地关上门,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内室里重新归于死寂。

故尘染隔着那层石榴红的斗篷,听着那管事嘴里那些下流又荒唐的“壮阳”字眼,一双修长的腿在斗篷底下气得直发抖。

“人走了。”任安松了一口气,可他还没来得及从故尘染身上翻下去,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僵住了。

他大部分的身子都光着,而故尘染虽然被裹着,这天字号雅间的地龙烧得旺,白狐裘又软。可任安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这出“戏”演得太逼真,加之两人距离靠得太近,那旖旎的余韵竟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发酵。他那原本只是假装的身体,此刻竟实实在在地有了反应,她感受到了某种不属于侠客的凡俗悸动。

气氛,在这瞬间变得极其尴尬且危险。

故尘染整个人如遭雷击。她虽然不通男女情事,却也绝非傻子,那隔着布料传来的轮廓与惊人的热度,惊得她浑身都绷紧了。

任安想死。心道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在小妹面前丢人了呜呜,他连自己身体都不能控制当真是好生丢人啊啊啊,小妹会不会不要自己了,好想死啊小妹会不会杀了自己,但如果是被小妹杀也可以,可现在该怎么办啊啊啊!

“任安!你流氓!下流!”故尘染的一张俏脸从斗篷里探出来,此时已经不仅仅是红了,简直要滴下血来,连带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眼里冒着怒火,“你找死是不是?赶紧给我起来!”

“咳……小妹,误会,纯属本能。哥哥好歹是个血气方正的正常男人,怀里搂着全天下最美的小娇娘,这要是没点反应,那外面那管事送的壮阳药,哥哥今晚就得当茶喝了!而且!这、这实乃圣人所言的食色性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它自己不听使唤!这可不能怪哥哥!”

任安嘴上告着饶,身子却磨蹭着磨叽了半晌,正准备些依依不舍地从大床上翻身下来,一只莹白如玉的足狠狠一踹,直接将赤着大半个身子的任大老板踹下了床,摔了个狗吃屎。

“还不滚下去?!”

任安耳尖红得通透,劈手扯过地上的破烂衣衫死死遮在腰腹间,狼狈得活像个被轻薄了男倌。

任安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玉瓶,便顺手将案几上的那瓶药拿在手里晃了晃,嘴角又恢复了那抹没皮没脸的笑:“不过话说回来,这帮老狐狸还挺大方。这药在洛阳的黑市上,一两能卖到千金呢。”

“扔了。”故尘染冷冷道。

“别啊,这可是证据。”任安将药进裤腰里,这才正了正神色,将刚才从顺出来的密札摊在了桌案上。

故尘染拥着斗篷坐起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将那股子羞耻压下去,冷声道:“密札上写了什么?”

提到正事,任安也顾不得尴尬,将那卷密札在桌案上展开。红烛摇曳,映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墨字。

“是临安府通商五十三家商会,联合洛阳工部在运河底下开凿‘万尸槽’的名单。”任安的声音越说越冷了下去,“他们表面上是用商会的银子督办漕运,实则是将沿途运河里溺死的舟子、百姓的尸身,全部用血修的秘法沉在下游。那两日后的拍卖会,不是卖什么西域珍宝,卖的是……能操纵这些活尸的控尸符。”

“简直丧心病狂。难怪我师父不愿插手,修仙之人最忌讳这等庞大的红尘怨气。”故尘染十指收紧。

分析完了线索,屋外的风雪声愈发大了,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任安这会儿缓过了神,瞧见故尘染还是一副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戒备模样,唇角那抹狐狸似的笑意便又忍不住泛了上来。他没骨头似的往长榻的另一头一靠,挑了挑眉,一双眼里满是戏谑的调情之色:“小妹,左右咱们名义上也是夫妻。你瞧瞧,我这色相不差吧?在洛阳城里,想看本少爷这副身段的姑娘能从定鼎门排到天津桥。身材也不差吧?你要不……咱干脆假戏真做,你收了哥哥呗?”

故尘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晌,凉凉地吐出一个字:“滚。”

任安再次小心翼翼的亲近:“我色相不差啊。”

故尘染偏过头看他,没有接话。

“我身材真不差啊。”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按捺不住的狐狸尾巴登时又摇了起来,“小妹,你看看我,好歹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你整天愁眉苦脸的,”他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眉心,“你不累,我看着都累。你看看我,多体贴,多听话……”

故尘染泄愤似的扯过整张厚重的白狐裘被子,将自己连头带脚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直接缩进了大榻的最里头,连个衣角都没给他留。

任安被那带起来的冷风扑了个满面,他瞧了瞧自己身上那几根破烂布条,又瞧了瞧空无一物的长榻外侧。

冬夜的临安,运河上的骨冷风顺着窗缝嗖嗖地往里钻。

“阿嚏!”

任家大少爷就这么光着大半个身子,哆哆嗦嗦,委委屈屈地缩在榻外侧,在没有被子的寒风里硬生生挨过了一个冷得发指的后半夜。

……

翌日,晨光熹微。

三年一度的红船大拍,设在二楼正中的乾坤殿。那是一处镂空了三层楼的巨大回廊,四周皆是用紫檀木雕琢的座次,每一处都挂着明黄的九穗丝绦,明晃晃地昭示着这里与朝堂那洗不清的干系。

任安今日换了一身更显招摇的宝蓝缂丝长袍,腰间的大玉璧晃晃荡荡,除了脸色有些因昨夜受冻而呈现的苍白,那笑面虎的派头端得是稳稳当当。

而他身侧的“薛夫人”,则换了一身掐金丝的水绿散花裙,挽了个慵懒的盘桓??,愈发显得骄纵出尘。

“听说了吗?昨儿个夜里,任大少爷在屋里闹出了好大的动静,连临安府的管事进去都撞了邪。”

“啧,瞧那薛夫人的模样,真真是个美人。由得任大少爷在金山银山里长大的,也得死在她裙底下。”

四周那些不怀好意的商贾和洛阳来的官员暗戳戳地拿眼角斜着这边,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故尘染听得真切,一双玉手在任安的胳膊肘上狠狠一拧,面上却还要摆出一副娇滴滴的依赖模样,柔声道:“夫君,今儿个若是买不到那衬我肤色的东海珊瑚,人家回去便不依你。”

任安疼得嘴角直抽抽,还得摇着折扇,笑得风流倜傥:“依你,都依你。便是要把这红船买下来沉了,为夫也绝不眨一下眼。”

一旁的宋锦牵着一脸兴奋的故安辞,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诸位——”

高台上,那领头的管事手里捏着一柄惊堂木,重重一拍。

“今岁的大拍,头一份物件,便是不知从哪个古修仙门里流出来的驻颜古丹,起价——十万两白银!”

底下的叫价声瞬间如沸水般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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