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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凄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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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雪止了,北境戈壁的天空泛起一层冰冷的鱼肚白。

李天流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他微微侧过头,便瞧见故尘染正坐在榻边。

她换了一身干爽的绯红猎装,袖口用金丝紧紧缠着,勾勒出女子纤细却极具爆发力的修长线条,显得桀骜而又矜贵。此时她正低着头,指尖捏着一条干净的白纱布,漫不经心地在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上手起布落。

少年那只昨日抠地砖抠得指甲崩裂、皮肉翻卷的手,此刻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敷了上好的金创药,冰冰凉凉的,正被她用纱布一圈圈缠好。

“醒了?”故尘染连头也没抬道,指尖微微用力,在末端打了个极其利落的结,疼得李天流倒吸了一口冷气,“再不醒,本座以为昨夜是给一具尸体守了一整晚灵。”

李天流喉头动了动,哑声问:“……你在干什么。”

“眼瞎?给你这只狗爪子裹伤,省得烂了生蛆。”故尘染随手将剩余的纱布丢在案头,挑眉看着他,“清醒了就说说,接下来去哪?本座可没空一直养着你这个废人。”

李天流闷闷不乐地将手抽了回来,看着裹得像个猪蹄似的手掌,眼神暗了暗。他别过脸去,看着床角,没好气地反问:“你们去哪?”

故尘染拍了拍手上的药粉,随口应道:“去格鲁。本座中了种叫天光的奇毒,要去格鲁冰山上寻一味叫蝶蜕莲的花解毒。”

李天流静静地听着。他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名动天下的万尊阁主,又联想到她口中那个同样致命的奇毒,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原来这世上,位高权重如她,竟也和他一样,是被阎王爷扣在阳世间的孤魂野鬼。

屋子里安静了半饷,李天流梗着脖子,眼神闪烁,好半天才极其别扭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我能不能和你们一块去?”

“嗯?”故尘染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天流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道:“我不想回宗门。回去了,他们也是把我当牲口一样关在地下室里划皮肉……我不想回去。”

故尘染闻言,并没有立刻答应。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充斥着毫无遮掩的审视与嫌弃。她上上下下将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打量了个透彻,最后薄唇轻启,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吐出一句话:“带上你?李天流,你现在这副模样,连本座的一只马鞍都扛不起。带着你,除了浪费本座的干粮和药材,还有什么用处?”

这话赤裸裸地刺在少年的自尊心上。李天流的脸“腾”地一下爆红,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了耳尖。他活了十六年,何时被人这样当面指着鼻子嫌弃过没用?

“你!”

少年羞愤交加,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猛地一低头,整个人扑通一声将脸狠狠埋进了近在咫尺的枕头里,死死装作缩头乌龟。

那是故尘染昨夜枕过的软枕,带着女子身上特有的冷香,铺天盖地地钻进少年的鼻腔里。李天流僵在枕头里,只觉得整张脸烫得能烙熟一块生肉,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故尘染见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走过去,在榻沿坐了下来,微微俯下身,语气少见地放软了几分:“行了,别把自个儿憋死。跟本座说说,你为什么偏要去格鲁?”

李天流在枕头里闷了半晌,才缓缓将半张脸露出来,黑亮的大眼睛里还带着未退去的羞怒。

他瓮声瓮气道:“我听说……格鲁那边有大巫医,擅长古巫术与诅咒。无相宗门内虽然也懂诅咒蛊毒,可人人都想让我早点死,好把我炼成最听话的傀儡药人。格鲁就不一样了……我想去碰碰运气。反正我都逃出来了,去格鲁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消除身上这文身诅咒的法子。我想活……我想像个人一样活着,错了吗?”少年说到最后,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心酸的执念。

李天流少年成名,自幼被当成杀人机器与试验品喂养。十六岁,本该是在世家门阀里遛狗淘气的年纪,他却不得不捏着一条烂命,在雪原上赌那千分之一的活路。

“成啊。”故尘染爽快地应下了,“既然都是去找命的,那就一块儿走。”

李天流一怔,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故尘染已经站起身来,看着他那一头因为昨夜折腾而乱七八糟的长发,又瞧了瞧他那双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叹了口气:“双手不便,真是个娇气的小少主。”

她解下自己腰间的一根红色发带,顺手捏住少年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

“坐好,别动。”

故尘染站在他身前,十指穿过少年乌黑顺滑的长发。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他的头皮,激得李天流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得像是一块木头,连气都不敢喘。

女子手法极其熟练地将他的长发拢在一起,高高扎起,束了一个利落又神气的马尾。红色的发带在少年脑后垂下,映着他那张冷峻清秀的脸,顿时少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肆意张扬的少年锐气。

“行了,像个样了。”故尘染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天流摸了摸头顶结实的发带,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低声咕哝了一句:“……扎得太紧了。”

“有的扎就不不错了,少废话。”

李天流突然想起什么,低声道:“我的佩刀……断了。”

没有武器,在这凶险万分的西北边陲,等于将脖子伸出去让人砍。

故尘染漫不经心地从旁边拿过烛龙剑。她连犹豫都没犹豫,大大咧咧地将那柄价值连城的宝贝“啪”地一声塞进了李天流怀里。

“拿着。”

李天流抱住宝剑,入手隐隐有龙鸣之声。他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眼中闪过惊艳:“这是……古神兵烛龙?你就这么给我了?那你用什么?”

故尘染靠在桌边,端起残茶抿了一口,斜乜着他,笑道:“本座这个宝贝剑啊,早就通了灵,会认主的。真到了万劫不复的危急关头,本座一口真气就能把它召回来防身。至于你嘛——”她拖长了音调,恶劣地眨了眨眼:“你就留在那儿等死好了。”

李天流抱剑的手一紧,气得嘴角抽搐:“……故亦,你真是个毒妇!”

……

半个时辰后,客栈门口。

风雪虽停,但空气依旧冷得要死。楚逢天准备的马匹本就精简,加上沿途损耗,如今客栈门外只解下了三匹神骏的西北大宛马。

姜淮望牵了一匹,江暮身姿挺拔地立在另一匹黑马旁。

姜淮望面无表情,不咸不淡道:“阁主当真是菩萨心肠,这等半死不活的累赘,也要带在身边当挂件。”

江暮则是拍了拍马鞍,道:“马不够。”

“无妨。”故尘染翻身上了中间那匹雪色的骏马,勒紧缰绳,居高临下地朝李天流伸出了手,“他双手不便,不能驭马。李天流,上来,跟本座共骑一匹。”

李天流看了看一旁冷眼旁观的江暮,又看了看面露不善的姜淮望,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故尘染身上,有些局促。

“看什么看?上来。”故尘染朝他伸出右手,“你那手拿不了缰绳,摔下去踩成肉泥本座可不负责。”

李天流咬了咬牙,借着故尘染拉扯的力道,一跃翻上了马背,落在了故尘染身后。

马背狭小,两人贴得极近。

“手不行,就别硬撑。”故尘染头也没回,吩咐道,“用手臂,抱紧本座的腰。摔下去了,可没第二柄烛龙剑救你。”

李天流僵硬地坐在她身后,耳根子火辣辣地烫。他看着女子纤细却韧性十足的腰肢,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双臂,环过了故尘染的腰侧,将整个人紧紧贴在了她的背上。

女子身上的冷香瞬间包裹了他,隔着厚厚的猎装,他甚至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微弱却执着的心跳。

“驾!”

故尘染一扬马鞭,雪色骏马扬蹄长嘶,猛地冲进了茫茫戈壁之中。姜淮望与江暮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冰雪,卷起漫天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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