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吗?泠泠指了指自己。
对,吐蕃公主点头。
真的是我吗?泠泠让开一步,让出了身后的空位。
对,对!吐蕃公主这回伸出了手指,指的就是她。
泠泠叹了口气,她心想这种活儿非要她来吗?坦诚相见,怪尴尬的。
公主大人就没什么亲近的内侍随行吗?
泠泠动摇地打量起吐蕃公主身后的女仆从,经过反复的远距离观察,发现这群女仆从个个长得挺……粗犷的。
叫她们来给细胳膊嫩腿的公主搓澡,可是刮掉一层鳞片的。
她忽然睁大了眼睛。
“女工你不肯我搓澡?”吐蕃公主直接走过来,把她拽进了澡堂。
今天的澡堂水温格外火大,涌起的水雾烫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洗?就这样吗?”
吐蕃公主在泠泠一回头,便剥净了衣服,她抢过一位老妇的热水,站在那里冲澡。
泠泠端小凳子送给她坐,又拿了一些香喷喷的花香皂角,涂在了公主滑溜溜的背脊,用类似刮痧板般的琥珀薄片,推在她身上抹匀。
这些功夫看似容易,实则出力的很,泠泠做过第一遍,便懒得做第二遍了。
她像模像样的在她背上,手臂,能碰的肌肤上卖力的搓灰。
毕毕剥剥的掉灰过程,凡是以公主为幸福者皆可退让了。
尴尬是肯定有,人类相比动物是知羞的。
吐蕃公主难为情的时候,就盘她手腕的梓木佛珠,佛珠还挂着一粒圆滚滚的琉璃坠子,交击清脆,流转生辉,明澈动人。
渐渐地看其他唐人面色镇定的模样,她很快鼓舞内心,放开了佛珠,尝试享受热水洗浴。
过了一会儿,她应该是习惯了,对今日滚热地异常的洗澡水甚是满意,一直在发出舒适地叹息声。
偷偷加大烧水火候的徐夫人,要看到了这一幕,肯定执念烫不了她的皮儿,还浪费自己的木炭,气得牙痒痒。
不一会儿,花香皂角用完了,一盒子本来也不多。
唐人出汗少,加之洗澡的习惯是一旦养成,便戒不掉,非天天洗不可,皮肤又天生干爽,故而即便再脏,皂角也用不了一整盒子。
可吐蕃公主不一样,这是她在草原摸爬滚打、风吹日晒一辈子,第一次在河西体验搓澡。
泠泠目测,少说需要十几盒皂角才能把她洗刷的跟象牙一样白净。
“公主,你且先等一会儿,我拿完皂角回来。”
泠泠不顾及什么暴露不暴露身份了。
她倒是希望自个儿暴露呢,她这么卖力,还巴不得被公主发现,然后得到她的称赞。
澡堂前厅,徐夫人和小徐不见了踪影,满屋子是吐蕃公主带来的仆从。
泠泠拿完皂角,一个“女仆从”从身后溜过,挥掌把她拍在了墙上。
其他仆从看起来受不了澡堂内闷热的空气,个个垂头闭目,并没发现他们在做什么。
“这是……”泠泠眼珠移到了太阳穴,拼命去瞥那只软滑的手掌。
“你终于想好和我执行四方盟的刺杀任务了?”熟悉的声音,加之柔弱无骨的一双手,无疑是寒沙凌本凌了。
泠泠很无语,“小寒,我在澡堂兼职搓澡工,很忙,忙完要回‘无敌’打铁,你带着你的刺杀任务滚蛋吧。”
寒沙凌趁机端走了她的皂角盒。
“你不帮我,我们亲自去动手,这是刺杀吐蕃公主最好的一个时机了。”
贴得近时,泠泠倒不觉得皂角味道熏人,离得远时,才感受到皂角香味有点太冲鼻了。
怕被有心人旁听,她焦躁地揽住寒沙凌,一起面朝着墙壁,窃窃私语说:“你刺杀的是吐蕃赞普分支的公主,你疯了吧,你吃饱几年了,就想挑起争端?你比我还颠。”
“泠泠,我们想为你的手指复仇。”
“手指,好啊,我的褚郎君竟然全告诉你了,我明明叮嘱过他,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现在……”
“他现在就在我们之中。”
寒沙凌笑着,往后扫了一眼另一位“女仆从”。
“……”
看着混迹在一群歪瓜裂枣之中,三分娇柔七分羞赧的男郎,泠泠彻底说不出话了。
啊啊啊师兄,你陪他玩女装游戏做什么呀!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你们伤害吐蕃公主,我当她是我亲妹子了,劝你们速速放弃。”
泠泠语气严明地拒绝。
她高高地抬起下巴,束紧了遮面的毛巾,她还是蛮感动的。
打扮成了这副模样,还有人能照样认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