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不近,不好不坏。宋居寒不讨厌他,但也谈不上多亲近,就只是一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偶尔需要帮忙传个话的人。
直到何故十八岁那年的冬天。
那年宋居寒二十五岁,已经是天王级别的音乐人,刚刚结束世界巡回演出,难得回北京过春节。何故本以为他会在家待几天就走,没想到宋居寒破天荒地住了大半个月。
那大半个月里,何故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每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宋居寒还没睡——因为时差没倒过来,每天晚上他睡觉的时候,宋居寒刚起来——因为半夜要写歌。两个人住在同一层楼,作息完全错开,本来说不上几句话。
但宋居寒偏偏不按作息来。
凌晨两点,何故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推开,走廊的光泄进来,宋居寒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喝了再睡。”宋居寒的声音低沉,带着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腔调。
何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哥,你还没睡?”
“不困。”宋居寒走过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到了床边。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大敞,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头发半干,像是刚洗过澡。
何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暖暖的,甜度刚好。
“好喝吗?”宋居寒问。
“嗯。”
“我煮的。”
何故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宋居寒以前从不下厨,连泡面都是保姆泡好了端到面前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牛奶的?”何故问。
宋居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侧着头看何故,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像在打量一件不太确定价值的瓷器。何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喝牛奶,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何故。”宋居寒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什么?”
何故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没敢想。他住在宋家,吃宋家的穿宋家的,宋慎供他读完了高中,按理说他应该去读大学,但他总觉得自己的前途不该由自己来定——他欠宋家的太多了。
“还没想好。”何故说。
“你喜欢音乐吗?”
何故想了想,说:“喜欢。”他是真的喜欢,从小听宋居寒弹琴,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一些,偶尔坐在钢琴前摸两下,觉得那些黑白键按下去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让人安心。
宋居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了。
之后他开始在何故放学的时候出现在门口,说要顺路送他去补习班,但何故知道他那个时间段根本没有任何行程。他开始在晚饭的时候坐在何故对面,慢慢吃,慢慢看,筷子夹菜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甚至开始在何故练琴的时候走进琴房,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纠正他弹错的音。
何故被他搞得心神不宁,连觉都睡不好了。
那天晚上,何故在琴房里练到很晚。他弹的是肖邦的夜曲,弹得不太顺,反复在同一个段落打转。他停下来想翻谱子,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覆上了他的手背。
何故浑身一僵。
宋居寒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呢喃:“这里应该这样弹。”
他带着何故的手按下琴键,音符在深夜的琴房里响起来,清澈得像水珠滴进湖面。何故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只感觉到宋居寒手掌的温度、他胸膛贴在背上的重量、还有他呼吸时拂过后颈的那一缕热气。
“哥……”何故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
“你……你靠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