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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人不在单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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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原本正难受着,看见这一下,心里竟有些刻薄的快意。总算不只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可这点快意太短,对方真坐得拘谨了,他又想将那张单子翻过去,随便讲个别的,让两个人都好过。

他按住纸角,没有翻。

“我不是要您今天就把以后都算好。”他说,“您也别一听我问,便像又有一份差事没交。”

谢珩之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我想答得明白。”

“有些话,答得不明白也能先说。”

说完,他自己先怔住。早些日子若真肯这样想,那四个字大约也不必压在灯下许久。他如今倒拿来劝人了,脸皮果然养得比腕子快。

谢珩之没有同他争这句话。过了一阵,才道:“我也未曾去过那处转接的档房。”

林砚抬起眼。

“见过河途,未在那间屋里办过事。桌子够不够放卷,借来的柜子是否能上锁,到了才知道。”

这都是很小的事。谢珩之说起来,倒比方才那一段随员名目慢。

林砚忍不住问:“那您还带那么多东西?”

谢珩之低头看单上另列的两只箱。

“一只是文具。”

“另一只是衣裳?”

“旧例。”

林砚闭了闭眼。这人到一个桌子未必够大的地方去,先替自己带满两箱要搁的东西,难怪没空再带一个他。

话在心里转过,他没真说出来,只道:“您到了,先告诉我桌子放下没有。”

“这个也写?”

“写。省得我以为您一出城,便坐在比公署还宽的案前,什么都不用愁。”

谢珩之看着他,片刻后,点了一下头。

“我说盐放多了,您不许回一句少放。”

谢珩之这回没能立刻接上。

“不然呢?”

林砚终于抬脸,望着他,气得很想笑:“您可以问,我是不是又只喝水,没吃饭。”

“你今日吃了么?”

“吃了!”

门外的锯木声又起,夹着郑伯一句,吃了还这么大声,看来今日没亏嘴。

林砚没想到老人竟在听,脸腾地热起来。他不肯再往下举例,起身去寻茶,谢珩之也站了起来。

“坐着。”他说,“再叫您替我倒水,这话又谈回去了。”

“茶在那边。”

他沿着对方所指去摸,摸到空罐,才想起早上已经用完。屋里的气势顿时只剩一副空壳。他提着空罐,回身同谢珩之对视,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也不是成心叫您没茶吃。”

“有水便好。”

林砚出去提温水。郑伯伸手拦了拦,见他用的是小壶,没再说;那块争了半天的短木已搁在门边,竟比他们说的哪一个数都短。

“量错了?”林砚问。

“借锯的那小子先锯掉一截,才拿来问我。”

他往屋里看一眼:“你们说清了?”

林砚点头,又摇了摇。

郑伯不耐烦:“哪有你这样答话的。”

“说清我不去。旁的,还得接着说。”

老人将木头往窗边一放,让他快提水,别杵在风口。林砚回屋,谢珩之正在给一盏灯换芯。

灯芯是早上买来的,短短一卷搁在桌角。旧的烧秃了,他前夜拨亮过,今早仍没舍得换。谢珩之没往长处扯,剪下黑的一端,沾一点油,再压进灯嘴。

林砚将温水倒好,站在旁边看。

“您会这个?”

“会。”

他很想说自己也会,话到嘴边,看见那截剪齐的旧芯,却只伸手扶稳底座。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点灯。日头还在窗上,新的灯芯湿润地搭着,晚间再用,便不用捻得满指黑灰。

谢珩之将剪刀归回原处,拿起那张外差单。

林砚压住末角。

“您那一栏,我还想看一眼。”

谢珩之停下来,把纸重新铺开。

方才他一心只找有没有自己的名字,竟没认真读那人要往哪条路去。京畿河途转接处,眼下只定了这一段;首站与出程时刻还待最后核定。他把已经落定的同仍空着的分开,不懂便问。谢珩之答过一处,他便用左手另记在便笺上,字仍不及旧时整齐,至少自己认得。

问到末尾,林砚把便笺折好。

“明日还来么?”

“来。把捎信的人与地方说定。”

“那我今日先气着。”

谢珩之看他一会儿,点头:“明日也可以说。”

林砚抿紧嘴,没笑给他看。他将那张没有自己名字的单子还回去,留下的便笺则放进桌边的小抽屉。

抽屉里腾得出一块地方,往后收到的信,也放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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