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叮叮当当响了两个时辰,并军大营甫一鸣金,并州军立时毫不恋战地抽身离去。西城门上的兵甲不是没见过前两日并军刚至时的杀心,谁知一夜之间竟都转了性儿。
一日,两日......
并军每日应卯般擂鼓进军,鸣金收兵,端的是一副出工不出力的模样。
云映初起先怀疑有诈,可是斥候远出百里也没找到丝毫并军分兵异动的蛛丝马迹。
张历也曾试探着在两军交兵时,发小股精兵直插中军,但越往里走,并军冲杀韧性越强,靠近中军的并军兵马依然悍勇,并非等闲可撼动。
并军主力精锐仍在,只是被留驻中军而已。
“司隶校尉这是让出了条路送我逃命啊。”云映初用指节扣了扣舆图上祁城东门外的官道。
既如此,那司隶校尉的谋算可谓昭然。
并军占有闾县还不够,要想绕开新塘从洛阳方向引一条粮道深入兖州腹地,祁城才是这条粮道上最后一座关隘,只有手握祁城,司隶校尉才能无所顾忌地勒兵回身直插新塘东北一带,彻底隔绝新塘与外界的联系,至此,兖州才算落入司隶校尉的手中。
“闾县丢地莫名其妙,事先谁也没想着要在祁城用兵,如今我误打误撞留在这里,故而停驻了些许兵力,他是想让我赶紧带着兵甲护卫走人,好留下座干干净净的祁城迎他入主。”
张历掐着下颌,皱眉在舆图上祁城一带着目逡巡良久才缓缓附和:“兴许就是这个意思。”
“今夜辎重便到,趁着并军无心作战,多派些人出去接应。沿途要塞依旧要驻兵把守,一班十二队斥候接续监视南北两侧的山林和并军大营,如有异动及时上报。”云映初吩咐道。
子夜三更。
星星点点的炬火连成一条长龙从祁城东面的官道上碾过,承着重物的车轴在寂静的夜色中此起彼伏地发出格外突兀闷响。
近祁城五里,远处草木丛中忽然惊起一阵鹈鴃啼鸣,三声一停往复三回。
远处声音一停,车队打头处也响起鹈鴃叫声,只是这回是两声一停,两遍过后便不再出声。
俄而前方有人击掌,队首第一把炬火紧跟着上下举动三个来回。随着炬火示意,整列车队由前向后次第加紧步调。不到五里的地方,城门缓缓升起的响动伴着夜风悄然传了过来。
......
“......祁城南北城门外忽然增出不少候骑,我担心暴露踪迹,不敢上前。”
并军帅帐,司隶校尉双眉深锁,听着几路斥候回报。
“祁城东面有动静吗?”他看向其中一路。
“南北两路斥候甚多,无法穿过,不过我看见祁城东面官道上有密集灯火。”
“有多密集?”
“沿途遍是。”
司隶校尉眉头锁得更深。
“官道上走得是人还是车马?”
“都有,听声音,车马多些。”
司隶校尉摆手让斥候退出去,转身叫来亲兵:“传诸将校前来议事。”
......
“城中五仓,西南加存千二百石,东南加存千八百石,西北加存千石,东北加存三千石,府仓加存三千石,皆已入库。”
府仓前,亲卫递上来各仓收粮的条信,云映初借着炬火依次看过收好,吩咐亲卫与她到其余各仓查验。
张历紧跟着迎了上来,见云映初脚步不停,他便随着边走边说:“粮队与城外守兵俱已收拢回城,近处斥候回来了六队,余下的半个时辰内就能回城。后半夜的斥候还派吗?”
“减半。”
张历点头称是,旋即告辞前去调整各处防务。
待到云映初巡过最后一座仓储后返回府衙,天色已然大亮,城中偶有鸡鸣传至堂院,除此之外并无杂声。
秦桑惦记云映初一夜未眠,提前整理好床铺正打算劝她好歹闭一闭眼,还未来得及开口,外面就有一队脚步紧赶慢赶地奔了过来。
斥候刚向云映初行了个礼:
“夫人......”
咚——
斥候开口的同时,撼天动地的轰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城中零星鸡鸣自此湮没其下,再无从听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