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情形何其熟悉。
只是祁城远不及京师恢弘广阔,在密集落石带起的颤动中,昔年长安尚且能勉强自持,而它的境遇却难比驰道上挡路的石块。四方天地骇然震悚,簌簌颤抖着落下纷扬尘埃,刚刚升起的白日仿佛也要因此倒转回土壤。
外头声音一响,亲卫也顾不得回禀并军攻城的消息,急忙伙同秦桑欲请云映初回堂中暂避。
云映初拨开秦桑上前攀拉的手臂,径直迈出堂去。
她略一分辨:“并军把主力放在西面了?”
亲卫不敢像秦桑一般硬拦她,闻言只好上前答话:“抛车与并军步卒在西面,精锐绕道东城门外。长史遵照夫人所言,将东面驰道一带的要塞堡垒投火烧尽,并军不得近前,只在远处与我们对峙。”
看来司隶校尉昨夜错把运粮的动静错认成她乘车出逃。如今送走了她,终于等不及要吞下祁城。
两句话的功夫,堂外紧跟着又来了一叠脚步声。
来人五花八门,俱是城中各处传令兵卒,此时正乌泱泱地往堂院中挤。
“夫人,北城东北方向的山麓上发现并军踪迹,约八百上下,请往增员。”
“南城墙外也有三千并军汇集,请增员。”
“张历在东城墙?”云映初转头询问亲卫。
“是,长史亲挽长弓,正在城头上。”
各处通讯的兵卒找不到张历,只好来府衙中请云映初来拿主意。
“侯夫人,城西运夫不足,箭簇滚木接不上了!”
云映初霍然回身,冲着身后一个徐州来的亲兵迅速吩咐道:“你带着家中的亲兵分作两队,各自去西北、西南两处城仓帮着干活。”
从西城墙来的兵卒眼见得了答复,正欲跟着云映初指名的那个亲卫一同离去,忽然被云映初叫住。
“等着,这还有你的事。”
那人连忙退了回来,却见云映初正背身面向另外两个从城北、城南来的传令兵卒吩咐道:
“祁城南北都是山峦,城外不似东西开阔,没有地方给并军施展,张长史安排的兵力足以固守,告诉你们各自的守将,能到达南北城墙下的并军人数不足为惧,如常守城即可,城外若有异动再去西城上报我。”
言毕,云映初果然向西城墙来的兵卒匆匆一招手:“跟我去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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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军的攻势极为凶猛,自从清晨开始宫城之后,西城上接续数次冲锋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城中上下早已人困马乏,几乎只凭着一口气支撑。
青州州府的兵马与祁城原有驻兵加起来,终究远比不上昔年镇守长安的禁军羽林,戍卫城西的主将骤临大战,甚至还有些慌乱,手下兵马刚受敌时还算井然有序,等过了半日,队伍轮换便开始混乱起来,弓兵与投石的兵卒时常混杂在一起涌上城墙。
云映初到了西城下,先知会过城墙上守将后便将勤务调遣一任接了过来,摸清楚城上大致消耗,便向府仓传令,命他们每半个时辰分两趟向西城运滚木石块,箭簇则每半个时辰分三趟运来。
这套法子刚开始还算有效,一改之前器用要么接不上前线消耗要么在城墙下堆积碍事的窘境,可到了午后,城墙上渐渐失了调度,连消耗都开始快慢不匀起来,连带着云映初这边也跟着忙乱。
申时二刻,城外并军在短暂的停息后再度纠集兵力发起了烈度空前的进攻。城墙上疲兵无力,队伍错杂,万般无奈之下,云映初只好将身边侯府出身的亲卫悉数调派至城头自成一队,以自身应敌节律带动整条防线不至于溃散。
城上消耗激增,临时来不及调民夫运转辎重,云映初索性带着身边媵人随侍亲自下手搬运。
□□上的疲劳总会让人淡忘时光流逝,等到云映初察觉城外攻势渐弱时,天色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昏黄。
戊时一刻,并军收兵。
嘈嘈金鼓鸣响的声音传来,祁城内外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云映初的鬓发早在忙碌中散乱,此时空闲下来也无心整理,她用还算干净的手腕将碎发拨到一边,粗略扫了一眼确认身边随侍们人数不差,便仰头看向城墙。
兵卒沿着石阶蹒跚而下,不成行伍。
等到兵卒散了七成,云映初才见府中亲卫从石垛拐弯处现身。
等一众亲卫步下石阶,云映初当即迎了上去,为首的亲卫欲向她行礼回话,不待动作便被云映初拦了下来。
“辛苦诸位,可有伤损不曾?”云映初恳切道。
“队中两人被砲石砸伤肩臂,五人受流矢,所幸皆不害性命。”亲卫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