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你会明了。
一切都如它原本应是的模样……”
方既白捂着耳朵,穿过层层叠叠喧闹的人群,终于在吧台角落停下脚步。
雪川瞥见她的身影,只是一笑,目光仍懒懒停在不远处的驻唱歌手身上。待方既白在一旁落座,才对酒保挥挥手:“Sasakura!一杯苏打特调。”
尔后,才转头对方既白眨眨眼:“无酒精的。”
方既白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吵得眉头紧蹙,直截了当问:“你找我做什么?”
“没空就不能找你么,”她兴致缺缺地叹了口气,将锥形杯推到她身前,“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毕竟你现在和池菏羽感情要好,哪里顾得上我呢?”
“你究竟有没有正事要说?”
雪川打量她片刻:“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池菏羽今天没空管束你,就算你在外面鬼混一整晚,她也不会发现的……好了,我不说了行么,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瘆人的。”
“我先前照着名片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为什么没有接?”
“拜托,大小姐,你知道那是几点吗?你大半夜往我办公室打电话,鬼才接得到,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再说了,”她将柔顺长发往后一撂,森森地开口,“你在池菏羽眼皮子底下和我通话,我要是一不留神说漏嘴,岂不是自投罗网、自讨苦吃、自寻死路么?”
方既白瞧她这副演起来没完没了的模样,无语道:“她怎么会知道?”
雪川先是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干笑几声:“哈、哈哈?既白,你还没发现,你住的那个地方,四下都是‘眼睛’吗?这还是你当初亲口和我说的呢。”
眼睛?方既白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辩驳道:“你是说菏羽姐姐监视我——这怎么可能!”
“……你能别用这种不聪明的语气和我说话吗,”她吃瘪般撇撇嘴,“算了算了,看在你现在智力停在高中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总之,我帮你逃出去的事情,千万不能被池菏羽抓着尾巴,否则谁知道会遭她怎么报复。”
方既白表情僵硬,眉毛扭在一块,显然还处于震惊之中。
她问:“什么叫帮我逃出去?”
“当然是字面意思咯,怎么,看样子你很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逃走?”雪川挪开眼神,轻笑两声,“失忆对你来说可真是一件好事,那么浓烈的恨竟然也能忘得一干二净。”
方既白半晌才作声:“我为什么要恨她?”
身后,躁动的金属乐不知何时已换作一首缠绵悱恻的外文歌,在女歌手高亢浑厚的歌声里,她几乎没有听清雪川意味深长的回答。
“这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方既白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尝到嘴里,只是带着荔枝香甜的汽水罢了。她觑向雪川,一时分不清这人是故意和自己打哑谜,还是确有其事。
她换了个问题:“那菏羽姐姐的亲妹妹,是怎么回事?”
雪川颇为惊异地掩住唇:“哎呀,看来你也不是全然不闻窗外事嘛。我和你说过,看来你已经忘得彻底。池菏羽的确有个在国外长大的亲妹妹,我曾经和她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总之是个捉摸不透的性子。那时池菏羽还没到声名鹤起的程度,整个财团都由前任社长——就是你母亲一手掌控。因此,对于她这个妹妹的去向,也就无人问津。再后来,连她自己也从未提起,大家就渐渐忘记这个人了。”
方既白问:“那她现在为什么回来?”
女人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意思暧昧地一笑:“既白,你以为你和池菏羽是什么样的关系?”
方既白眼睛短暂地瞪大一瞬。
“哎呀,既白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我是说——你以为池菏羽会怎么看待你?当初源摇意外身故时你还年少,池菏羽才能趁机上位。如今你年纪渐长,又有南部的人支持,即使坐怀不乱如她,也该有所行动了。”
“你是说,她想……”
雪川伸出手,在她眼前“哏”地打了个响指:“——所以,既白,做好准备吧,我想,你的对手要出现了?”
方既白错开视线:“我能做什么?”
雪川忽略她声音里那点颓意,勾唇道:“依我之见嘛,池菏羽现在不是没空顾及你么,正是你收买人心的好时候。”
不远处愈发怆然的歌声还在持续,几乎穿透耳膜,惹得方既白胸口无端烦闷起来。
她盯着光影跃动的木质地板,轻声道:“你高看我了,我无心于此。”
雪川挑眉:“哎呀,既白这样说,可真让我寒心哪!我为你鞍前马后,可不是想听你淡泊名利的打算的。”
方既白闻言想起了这茬:“那么,你为什么要帮我?”
前日她就想问这句话,奈何被北凛拦得死死的。这个女人并不隶属财团,言行上不难看出对池菏羽等人的反感,但面上却一副要与池菏羽通力合作的模样。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站在自己这一边呢?
沉吟之际,她听见对方正难掩笑意地叫自己的名字。
“方既白,”她浅色的眼睛在昏暗之中如宝石般流光溢彩,“那是因为你我之间有特别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