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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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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好好活着,至少比他活得要久。

岑韫哑声道:“秦宁佑,别哭。”

半空风息声止,可天际的乌云压得极沉。

“岑韫,”秦宁佑再轻唤了一声。

“嗯?”岑韫极其耐心应声。

“我又看不见了。”秦宁佑声音极淡。

岑韫瞬间被惊雷轰鸣般,恍然抬眸,紧凝着那张斑驳的面颊,失了血色,脆弱难堪,隐在阴影里难以辨清,挪开眸光,退半步,掌心换握住手腕,轻道:“接下来我往哪里使力,你便往哪里挪步!”

“我带着你走。”

忽然侧边一声清朗的男声唤来:“阿槐!”

秦宁佑眼前一片黑暗笼罩,可其他五感变得格外敏感起来,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朗,不过北疆几载,已褪去青涩,是阿兄。

她心一紧,不是惊喜,也不是欢喜,是懊恼不已,为何是现在,为何是蒋昭仪置于她死地的时候再重逢。就要脱开岑韫的手,可在之前托着她的掌早已撤开,头上被盖上帷帽,纱布擦过手腕肌肤,有点痒,秦宁佑还在情绪撕拉痛苦里,下刻耳边附上低语:“要想不发现,站稳了!”

很轻,怕给某个东西揉碎了。

再抬眸,人已走开几里距离,留给“兄妹”两人独处的空间,可没有觉得轻松,而是风雨欲来前的短暂平和。

秦宁佑敛身,微微侧过脸,一阵风轻呼,有阴翳遮蔽,可可秦宁佑苦勾起嘴角,自嘲想到,她本该就应该藏在暗无天日的地底里。

秦柏川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秦府,可听说谈府出了意外,果然到再到谈府,噩耗接踵,一脸担忧地看过里苑,苦言:“阿瑶她……”

秦宁佑垂眸难言:“阿姐昏过去了,孩子……”

秦宁佑说不出口,可秦柏川已经从秦宁佑欲言欲止的话里猜出七七八八。

“阿槐!”秦柏川忽然出声。

可帷帽下的秦宁佑恍地抬起眸,没有人看到眸底久久难褪哀怨,明明天大地阔,卷动的气流稀薄。秦柏川很少用这种语气唤她,此刻带着近乎绝望和猜疑的冷。

“从刚开始相信你便是对的吗?”

秦宁佑呼吸骤然困难,下意识有些急切上前,但半抬至空中的手臂又堪堪垂下,后撤了几步,带着些许孤绝的口吻:“阿兄,你赌错了!”

“我本就是一个睚眦必报,不择手段的黑心肠子!”秦宁佑说得极缓沉,却字句挖苦,“从始至终都是你瞎了眼……”

秦柏川忍无可忍低吼打断,“你给我走!”

可说完,秦柏川慌神,秦宁佑早已走远,背影极缓,目光滑到脚下,步子走得沉。

岑韫远远观着两人脸色都不太好,不出片刻,秦柏川指着空中飘零的身子不顾一切发着情绪,抖着身子叫人走。

岑韫忽然心下觉然,几个时辰前张澈说得有谬误,她有软肋,有想要抓住的光亮,并且只为她活的。

书房里,张澈接过岑韫递过来的信筏,摊在掌心,眸色愈加沉重,“这位娘娘的手段当初真的小看了!”

岑韫没出声。

烧了纸,张澈忽然感慨:“你不觉得像一个人?”

这位娘娘先灭了嵇府满门,再半路冠以其救命,之后恩施两遗孤,让其对仇人感恩戴德,肝脑涂地卖命。

他知道调侃的是谁,眼前也蓦然浮现出一道身影,简朴净色的衣裙松垮地耷拉在身骨上,一头乌发多用白色发带束缠绕在身后,不喜饰物,让人难忘的是那双灵气的桃花眼,可面颊如纸张白,寡淡得让人忽略。

张澈嘴边还不停地絮叨着:“她利用王传真敲山震虎,利用韩煜探后宫真虚假实,被利用的人反而心怀愧意,满是自疑……”

岑韫也有些惘措,她晓其心机,城府,野心,可是不懂其十载隐忍,伺机而动,一刃封喉,带着不计后果毁灭,不怕死,不怨痛。

此刻明白,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秦宁佑。

只浅显地停于表面,他还多余沾沾自喜。

秦宁佑摸索着走出几步,堪堪擦过他,岑韫脸一沉,几跨步来前拉住纤细的手腕,下刻被抓住的人作势要挣开,可越挣扎,他也执拗地攥得越加紧,秦宁佑压抑心底的脾气被勾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是愠怒,是讨嫌,“岑韫,你放开!”

岑韫甚至不断说服自己,她懂得慢,踉跄几步走到他身前已是不易,现下松手,是愚蠢,不合时宜。转过身来,先笑了一声,将怒气捱下去,字句咬得极重:“秦三小姐,总是心口不一。”

胡搅蛮缠至此,秦宁佑下意识抬起右手推开眼前靠近上来的人,可岑韫也是轴了劲来,身前的气息压得越来越低,不疾不徐地附耳哑声道:“还总是喜欢推开你真正关心的人。”

秦宁佑看不到,耳垂拂过一阵热气,胸腔的心跳愈加鼓动,被攥紧的手腕被慢慢地横竖起两人间,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里腕,秦宁佑头皮发麻,分不清是惊怕还是庆幸,他不懂脉。

可更多的是疲惫,秦宁佑收了浑身的刺,任由岑韫挖苦,很低沉一句:“岑韫,你说,人死后,都去了哪里?”

一句落,平如镜的湖面先是泛起圈圈涟漪,渐而波涛汹涌,深邃无渊直让人下沉,溺毙难浮身。

“秦宁佑,”岑韫愣神,她快被折磨疯了,她总是不管不顾让人惜,也让人怕,像一阵风,握不住,也不成形,睁眼一瞬,人烟消云散,咽了下喉咙,缓言:“或许你可以换个方式走!”

“你可以复仇,借晋安伯府的势,我舅父十万兵权,任用我的人脉,”

一字一句,真挚许言。

“别想着死,”

秦宁佑长睫一颤,只闻轻落下最后一句。

“也别想着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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