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大好年华的裘必因为右脚后跟腱的严重撕裂伤,离开省队,回到了一成不变的校园。
不过算算时间,2+2项目出国的节点也快到了,他们整个班都要去法国读两年。
裘必这才算有点生活的盼头了。
他整天晃悠着。
做做康复理疗,上上课。
一直在校队踢球的阿布杜拉看不下去,把他强行拉去看球指导。
“你个畜生。”
那天裘必被拉到久违的绿茵场边,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第一句话就如此劲爆。
阿布杜拉仰天大笑。
-
裘必骂归骂,做指导也一点不含糊。
第一天,他犀利地指出阿布杜拉的后侧链没拉开,要他此后每天拉练蛙跳100个。
第二天,他揪出一个漏掉的球,休息时一球踢到阿布杜拉那眉目深邃的脸上。
第三天,他嫌人跑动太慢,拉出来直接跑个五公里。
第四天,不,没有第四天。
因为第三天跑完步,小前锋就求饶了,“裘老师,裘教练,裘指,你到我们对面去行吗,别再盯着我看了!”
裘必没有回答。
他面前的绿草皮茵茵,球、球鞋、球衣,都散发着露水与阳光的味道;他头顶着无比明艳的太阳。
可他能做的事,却只有在场边站着看他的同学奔跑着。
还有帮忙把出界的球踢回去。
甘心吗?
裘必的眼神深深,一旁的阿布杜拉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忽然:“你和我去隔壁玩会儿吧?”
“什么隔壁?”
阿布杜拉说:“学院杯,我女朋友请我当外援去。”
“就你?”
裘必真笑了,阿布杜拉登时从地上跳起来,“少看不起人!他们外院踢历史学院,我去了都是蓬荜生辉,随便踢踢就是当代梅西!”
“梅西还在呢。”
裘必犀利道。
“……你到底去不去?”
阿布杜拉怒了:“本来还想说你是我教练,给你涨一波面子呢!你不去算了……”
“去。”
裘必也不知道那天为什么,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
……命运的齿轮就像足球,有时跑得很快,有时又会陷入僵局一动不动。
医院走廊里,人声嘈杂。
裘必没想过在这种地方会遇到她:
他今天起床就来康复科了,头发朝着四面八方翘着,为了方便后跟拉伸,脚上还穿了双拖鞋。
总之是十分任性的样子。
遇到了那球赛送水的女生。
……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今天……
裘必不动声色地看着,攥成拳的手捏得发白。
……她今天看上去比那天自在很多,打着电话,秀气的眉微微拧起来,好像遇到了很麻烦的事情。没几分钟,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她开始拿着手机往外走。
裘必连忙收回目光,将自己藏进一堆病人中。
然而她一无所觉,飘着经过了他。
在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裘必的心不知为什么,狠狠地跳了几跳,使他头晕目眩。
……为什么?
裘必看着她的背影,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节雪一样的脖颈。
心继续猛跳着,然而科室播音高呼他的名字,他只能收回视线,走进熟悉的303。
303里,康医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康医生。”
康平点点头,“小裘,这周腿怎么样?”
“还行,用力的时候会疼,和上周差不多。”
“最近有剧烈运动吗?”
“没……把几个球踢回去,应该不算吧?”
裘必的改口让康平有些心酸了——这个侄子去年还自由奔跑在足球场上呢。
那时康平还找他拿过省队比赛的门票,他笑着问他:“什么时候能看你首发上场?”
裘必踢的前锋,几乎男孩都喜欢这个位置。
首发是最难的。
那时候裘必只是说,快了快了。
……直到省队输掉友谊赛,侄子跟腱重伤。
康平说不出那时是什么心情,更不知道躺在床上的裘必心里在想什么。
后来他听姐姐讲,确认再也不能踢球之后,裘必一滴眼泪都没掉。
只是不说话,整天望着窗外发呆。
……吓得他姐立马把窗封上了。
-
康平边回忆边啪嗒啪嗒地敲着医嘱。
裘必老实地坐在座位上,气氛沉默,康平正想说些家长里短,就听侄子忽然问:“舅,你刚刚有看到一个很白、长发马尾的女生吗,和我差不多大?”
“什么?”
康平抬起眼,结果侄子又不说了:“算了……没什么。”
遮遮掩掩。
康医生心里大呼报警,然而裘必这张嘴从受伤开始就像练了闭口禅,胶水黏着一样,撕都撕不开。
他费尽全力。
结果裘必说来说去就是“没什么”三个字。
康平老泪流干,把医嘱递给他,“后面不用来了,你自己多上心。听说你马上出国了,去几年?”
裘必点头:“两年。”
惜字如金。
但一想到这半年他身上发生的事,康平又觉得一切变化都是情有可原——真正可怜的是裘必本人。
他复又敲了敲键盘:“外面有些药不好买,我给你多开几个疗程。”
“……谢谢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