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叶惟清睁开眼睛,清脆的敲更声远远传来,客栈的厨房也已经有了声响。
外间的榻上已经没了人。叶惟清穿上外裳,一边朝外走,一边迅速给自己挽起发髻。
客栈里大部分人还在沉睡,走廊里静悄悄的,叶惟清一路下楼没有碰到任何人,直到她来到马厩。
“不是说了要送你。”
叶惟清走到六月身边,帮她把水囊固定在马鞍上。
六月只笑笑没说话,待一切收拾停当,她才郑重地对叶惟清道:“你万事小心。”
“这是和安公主的地盘,没人敢造次。”叶惟清道,“倒是你,此去京城。”
“跑长路我最擅长。”六月安抚道,“不出十日,我就到地方了。”
叶惟清点点头,沉默地看着六月上马。
哪知六月又转过身来,扶住她的胳膊,凑过来轻声道:“你就安心留在和安公主这里,等着我回来,咱们一块回去。”
叶惟清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六月又道:
“再怎么说,叶裴也在叶氏的家谱里,是你正经的长辈。若叶裴出事的时候,你在清石城中。到时候传到京城去,那些言官指不定要如何说你呢。”
叶惟清知道云琅的思虑万全,只是从昨日起,她便没来由地心慌,总忍不住去担心云琅会不会出什么事。
“你还好吗?”六月察觉到叶惟清面色不对。
“醒的太早,不适应。”叶惟清随口道。
眼下她身在渔阳郡,更不用说六月就要动身去京城,都是远水救不了云琅的火。
“你不用担心我。”叶惟清道,“我会说服和安公主。”
六月点头,翻身上马,从客栈的后门离开。
天还是黑的,六月走出客栈的灯火,便像融入墨汁般,不见踪影,很快连马蹄声也隐没了。
好在这些日子,给和安公主祝寿的人陆续都到了,为了便宜行事,城门彻夜都开着,只要有路引便能自由出入。
虽然托和安公主的福,她们的计划才能推进。可叶惟清又忍不住摇头,该说是北地太平得太久了,还是和安公主我行我素惯了。
四周很静,银河横亘在天中央,织女在河边浣纱,风中有虫鸣。
叶惟清并不着急回屋,从客栈外头的楼梯上去,走一步,便仰头看一眼璀璨的繁星。
“天上的星星又跑不了,叶治书还是留神脚下的好。”
楼梯的尽头,林栎好整以暇,倚着阑干看向叶惟清。
“这么巧啊,叶治书,你这般时候出来看星星。”
“林将军不也睡不着吗。”
叶惟清从林栎身边走过去,后者却迈出一步,挡在她面前。
“比不得叶治书,”林栎苦笑,“我是忧心季家,忧心清石城中的乱子。”
叶惟清无言注视着林栎,却忘了林栎是个最会自言自语的人。
“清和早就说过要收拾叶裴,如今他也算有个好理由了。”
“你担心季将军成不了事?”叶惟清问。
“恰恰相反。”林栎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他太有本事,就不需要林家了。”
“林将军慢慢担心,在下告辞。”
“叶治书,”林栎的笑容被灯光映衬得有些暖意,“醒都醒了,不如一起看日出。”
说着他指向东方的天际。
“你瞧,那儿已经白了。”
*
仲夏时节的太阳已不再踌躇,天将将白,日头便升了起来。
皇后昨夜睡得不踏实,头痛得很。
她揉着额角,明明平日里方予月只要轻轻按一按就能缓解,此时她自己动手却全然不得要领。
“方予月去哪儿了,”皇后有些烦躁,“还不去找她。”
然而,当她看见,方予月急匆匆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急件。
皇后顿时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七殿下的问安折子。”
“她来问,那就没有‘安’了。”皇后叹了口气,从方予月手中接过信。
她先是看了两眼,便放下,朝方予月勾手,后者会意上前来为她按揉缓解头痛。
待皇后感觉稍好一些,她又拿起信读了起来。
这一次用的时间更长一些。
“有出息。”皇后将信拍在方予月手上,“不错,总算没给我丢脸。”
方予月快速浏览完信件,轻声道:“叶裴这就算没了?”
“他还能从棺材里坐起来不成。”皇后从妆奁里挑出一支牡丹金簪。
“就是季家有些碍眼,到底是要他家吃大的。”
“可是叶裴他……”
皇后抬眼:“你想说皇帝?”
随即她冷笑一声:“恐怕他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陛下,总归是要顾全大局。”方予月劝道,“总不能说他是意图刺杀七殿下……”
“罪状有什么不好找的,他在北地这么多年,仗势欺人、鱼肉乡里……他总能占一样,就是这地不好分。”
方予月沉默着,按理说,叶裴出了事,他的身家应该由太守组织清点后上报给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