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匀那双眼睛红透了,声音是哑的,整个人抖得厉害,抱着周其桢的胳膊勒得死紧,生怕一松手他就没了。
周其桢看着这样的聂匀,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很想告诉聂匀,你不用愧疚,当初确实是自己诬陷的他,也是自己把他打入万丈深渊。
那时,他被系统强行接管了身体。
他站在刑堂,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那些罪名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由他做主了。
他被系统强行控制着,一个提线木偶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嘴一张一合,一个字一个字把聂匀推下深渊。
他说不了话。
动不了。
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看着聂匀跌下悬崖时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周其桢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活活撕开了。
可他被系统定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得像冰,全宗门的人都在骂聂匀是魔教细作,都在说他大义灭亲做得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滴血。
系统要让原剧情走下去,所以操控他去杀聂匀。
聂匀本来就应该死去的,被原文反派殷玄山夺舍。
周其桢不想聂匀死,所以他出手干预了,一直在说服殷玄山不要那么早夺舍聂匀,等聂匀修为更高时,他会得到一具更好的身体。
直到殷玄山的身体到达极限,再不夺舍他就要撑不下去了,周其桢无法再延缓殷玄山的夺舍时间。
他准备带着聂匀一起逃出寒江门,只要撑到殷玄山身死道消,聂匀就安全了。
他一直当做背景板的系统突然控制了他,操控他亲自去杀聂匀。
就算他是被系统操控的,可在周其桢心中,确实是他亲手伤害了聂匀。所以,聂匀想要报复他,他心甘情愿承受。
“师兄,你说句话,你骂我也行,你打我也行……”
周其桢抹了抹他的眼泪,“不是你的错。”
聂匀眼泪一下涌出来,他别过脸去,抬手使劲蹭了一把,蹭得脸上的血污花了一片。
“怎么会不是我的错?我要是早点发现,我要是没恨你,我要是……”
他说不下去了,垂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其桢伸手想抱住他的脖子,铁链哗啦一响,把他拽住了。
聂匀反应过来,赶紧抹了把脸,站起身去摸殷玄山身上,他翻出钥匙,手抖得对了好几次才把锁眼捅进去。
铁链落在地上,周其桢失了支撑,往前栽倒。
聂匀一把接住他,把人捞进怀里,这才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轻得不像话,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
聂匀搂着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脸埋在周其桢肩窝里,闷闷地哭了出来。
他的肩膀抖动,嗓子眼里挤出含混的声音,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对不起”、“我错了”、“师兄你骂我吧”。
周其桢靠在他怀里,抬起手,慢慢放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谁也没注意到,倒在几步之外的殷玄山动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面,嘴角还挂着没擦的血。
他方才被聂匀打得只剩半条命,锁骨断了,肋骨也断了几根,整个人跟条死狗似的瘫在那里。
那双眼睛睁着,阴恻恻地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咬破右手手指,接着悄悄在地上划着什么。
动作很轻,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慢慢移动,一笔一画,全是诡异的纹路。
那些血画出来的纹路像是活的,刚一画完就渗进了石头缝里,消失不见了。
殷玄山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血,看着瘆人得很。
“小子……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聂匀还抱着周其桢,突然浑身一僵。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阵剧痛从天灵盖直直灌下来,疼得他眼前发白。
“啊——!”
聂匀一把推开周其桢,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牙咬得咯咯响,眼眶里的血丝一根根暴起来。
“聂匀。”周其桢被他推得撞在石壁上,顾不上疼,撑着身子就要过去。
聂匀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他跪在地上,十指死死抠着自己的头皮,嘴里发出含混的吼叫,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啃他的脑子。
周其桢猛地转头看向殷玄山。
殷玄山还是趴在地上,脸上挂着笑,眼睛亮得瘆人。
“你对他做了什么?”周其桢声音发颤,他想站起来,可手脚被锁得太久,根本使不上力。
“做了什么……”殷玄山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我在这里布置了半年阵法,就等着今天。”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那手上沾满了血,“方才我在地上画的,是最后一道,现在阵法已经启动了,你以为他还能活?”
周其桢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扑向聂匀那边,紧紧抱住聂匀。
“这具身体确实好,根骨奇佳,经脉通透。”殷玄山大笑起来,“我用了那么多年的肉身,说崩就崩了,这具年轻的身体,正好给我。”
周其桢回头看他,嘴唇哆嗦着,“你要夺舍他?”
“没错。”
殷玄山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咒。
地面亮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像一条条血线,把整个石室都连在了一起。
那些血线从四面八方涌向聂匀,顺着他的脚底往上爬,钻进他身上的伤口里,钻进他的口鼻耳朵里。
聂匀推开周其桢,跪在地上,整个人剧烈地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