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有个东西在挤。
好像有一个人钻进了他的脑袋里,正一点一点地把他往外挤。他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念头,全都被那股力量推着、压着、撕扯着。
“滚……”聂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的意识在抵抗,拼命抓着什么不肯松手。
可那股力量太强了,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翻过来,把他的灵魂从躯壳里扯出去,再把别人的东西塞进来。
“不!”
聂匀嘶吼了一声。
他睁着眼,可他看见的东西开始模糊了。
石室的墙壁,地上的血迹,旁边的周其桢,这些景象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如同隔了一层水般晃荡模糊。
他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满嘴的血腥味让他短暂地清明了一下。
他看见师兄脸上全是泪,嘴里在喊着什么。
可那声音似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怎么也听不清楚。
紧接着,一股更强的力量涌进了他的脑子里。
殷玄山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替你活着。”
“我会替你照顾好你师兄,你放心,不会亏待他。”
聂匀听见“师兄”两个字,浑身猛地一颤。
他脑子里闪过周其桢的脸,跪在宗门大殿前的师兄,被废了修为疼得发抖的师兄,被他带回去之后一句话也不说的师兄。
“滚出去!”聂匀在脑子里吼。
聂匀想他要是死了,师兄怎么办?
这个念头如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口上,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周其桢眼看着聂匀在地上翻来滚去,脸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嘴唇咬烂了,血从嘴角淌下来。
他爬过去,膝盖磨在石地上,蹭掉了一层皮,他感觉不到疼。
“聂匀……”他伸手去抓聂匀的手,被一把甩开。
聂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整个人都被脑子里的东西占据了。
他的身体弓起来,后背撞在石壁上,砰的一声闷响,他又摔回地上,侧躺着,浑身抽搐。
周其桢不敢再碰聂匀。
他跪在旁边,手指抠着地上的石头缝,指甲劈了都不知道。
嘴唇哆嗦着,不停地喊着聂匀的名字。
聂匀的识海里,两个意识正杀红了眼。
殷玄山的意识整个涌进来,铺天盖地的,如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兜头罩下来。
聂匀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挤到了一个角落里,四面八方全是殷玄山的东西。
殷玄山的念头、记忆、声音,一股脑涌进来,把他自己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
他看见了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殷玄山早年杀人的画面,殷玄山修炼邪功的场景,还有殷玄山不甘死亡与天争命的决心。
这些东西硬塞进他脑子里,似有人拿刀子在他脑仁上划,一刀一刀刻上去。
“出去。”聂匀的意识在挣扎,拼命把那些东西往外推。
殷玄山的意识已经开始控制聂匀的身体,他操控着聂匀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又慢慢攥紧。
“你看,这身体已经听我的了。”殷玄山的声音在脑子里响,带着得意。
聂匀咬死了牙,意识狠命一挣,硬生生把右手按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是殷玄山占据,另一半是他自己死死抓着不放。
他的左眼睁着,看见的是石室的墙壁,右眼看见的是殷玄山记忆里那些血腥的东西。
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搅得他想吐。
“别费力气了。”殷玄山的声音又响起来,“我的术法准备了大半年,你撑不了多久。”
他边说边翻聂匀的记忆,翻得粗暴。
聂匀感觉自己被人从头到脚扒光了,那些他最珍视的东西被人一件件拎出来翻看,还带着一种挑拣的意味。
他看见师兄站在雪地里教他剑法,那个画面被殷玄山翻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啧,你们感情倒是不错。”殷玄山的声音里带着点玩味,“你放心,等我占了你的身体,我自然会替你疼他。”
这句话如一把火,在聂匀脑子里轰的炸开。
他被压在角落里的意识猛地窜起来,跟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似的,冲着殷玄山撞过去。
“你他妈的敢碰他!”
聂匀的意识撞上殷玄山,两人在狭窄的识海里厮杀起来。
没有招式,没有术法,就是最原始的撕咬。
你咬下我一块,我撕下你一块,两个人的意识碎片掉得到处都是。
聂匀这时候什么也不管了,他只有一股狠劲。
他想着师兄的脸;想着他第一次偷亲师兄时的激动;想着他与师兄结为道侣时,他发誓要一辈子守护师兄。
他不能死,他死了这个人就要占他的身体,用他的脸、他的声音去骗师兄。
师兄不知道那里面已经换了人,会对着这个人笑,会让他抱,这个人还会对师兄干更下流的事情。
这个念头让聂匀红了眼。
他的意识发狂,似一头饿极了的狼,冲着殷玄山狠狠咬下去。
殷玄山的意识被他咬下一大块,疼得在脑子里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