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免和路行舟直接冲突仍是她唯一的考量,从少爷下手应该会简单很多,不过,这次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我爷爷他说了什么?逼你们了吗?”陆闻扬瞬间睁大眼睛。
他果然!陆崇光他果然还是朝他们下手了!
“他没说什么,也没逼我们。就说你俩不是一路人,早断早干净。”路大爱回过神来,偏头抹了把热泪:“其实说得也是实话。”
陆闻扬此刻真想大吼,去他妈的实话!
“爱姐……”
“闻扬,算爱姐求你,你和路行舟断了吧,好不好?”
不等陆闻扬回答,她毫无预兆地起身,先在他面前跪了一条腿下去。
路大爱这单膝一跪,吓得陆闻扬心都跟着慌了,立马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同时脚也伸出去提前垫在她膝盖的正下方,下颌绷得紧,着急道:“爱姐,你这是干嘛?快起来!”
路大爱被他架住,没成功跪下去但也没起来。单手抓着他的胳膊,两眼紧紧地盯着他:“闻扬,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陆闻扬呼吸一滞,后背直冒冷汗,嗓子眼发紧:“爱姐,您别逼我……”
“闻扬,咱也认识那么久了,我知道你什么性格。”
路大爱语重心长地开口:“这话我只能和你说,你比路行舟大三岁,不会比他更冲动了,你能不能各方面多想想呢?”
“想想你自己,怎么能为了爱情连家都不回了?亲情应该是第一位的吧?”
“想想我们,我们家的情况你基本也都知道了,眼下处境这么艰难,你齐阿姨又生病,店里也得我一个人撑着,路行舟实习还没结束,还得准备毕业答辩……”
“再想想路行舟,你难道忍心到时候他一边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变态恶心同性恋一边又得考虑你的心情,一边舍不得放下和你这段上不了台面的感情一边又和我们做家长的抵触顶撞,学你一样一直不回家吗?”
陆闻扬垂下视线一声不吭。
“闻扬,我不是想逼你,但你要是真心喜欢他,能不能放过他?”
路大爱说着又想跪下另一条腿,陆闻扬这回直接松开拽着她的手,先她一步两腿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路大爱眼睛瞪大,一时顿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立马想要拉他起来:“你起来。”
陆闻扬没动,抬起眼定定地看她,问:“爱姐,您是想要我主动和他说分手吗?”
“你起来!”路大爱站起来拉他。
“您坐着。”陆闻扬说:“我现在已经没法站着和您对话了。”
路大爱错愕地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绷紧,有些颓然地倒坐回了沙发上:“你这是要逼我啊。”
“我没逼您。”陆闻扬说。
“闻扬,算姐求求你好吗?”
“路行舟这孩子,他既然喜欢你,肯定是没办法主动和你说分手的,他考虑得会很多。他作为家里唯一的男性,也算是半个顶梁柱了,未来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你知道,他的责任心又有多强你了解,就拿最近来说,你看看他面色就清楚,你齐阿姨住院的那段日子里他究竟有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有多愁我看在眼里,愁你齐阿姨的病,愁医药费,愁肾源,愁店里的营生,愁学校的实习,愁毕业,愁工作,最后还得愁你俩的感情和未来。”
“闻扬,你要是真的喜欢他,真的是想为他好,你就和他断了,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不好。”陆闻扬迟钝地摇头,垂在身侧的手也下意识紧紧地抓住裤缝:“爱姐,我做不到,我说不出口。”
路大爱一脸难过地看着他:“闻扬,你难道是想让他为难吗?我们家真的再经不起任何一次动荡了,你不能看着他为了你和我们闹决裂啊。”
“爱姐,我不想为难他,不想让你们任何人为难。”陆闻扬看着她,心感觉像是被玻璃渣扎着般地疼:“但当初在一起是他提的,现在要分手也得他来说。”
这话听起来像是故意的,像是在逼路行舟说出口,像是他自己不愿意放手,但只有陆闻扬心里清楚,他这么说不过是因为他亲口承诺过,在任何事情上他都不会拒绝路行舟。
路大爱走了。
陆闻扬不知道保持着那个跪姿有多久,后面终于跪到腿脚发麻,他才迟钝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又有些浑浑噩噩地倒回沙发上。往后仰躺着,手背搭在额头上,闭着眼翻来覆去的都是陆家人的嘴脸。
特别糟心。
偶尔又会从陆老爷子他们切换到路大爱猩红的眼,要下跪的腿,陆闻扬只感觉一口浊气一直闷堵在胸口,下不去上不来,让人喘不过来气。
难不成当时路行舟就是面对着这样咄咄逼人的爱姐还坚持坦白出柜的吗?到底需要集聚多少的勇气才敢说出口?还得撑起多强大的心才能面对?
陆闻扬不安地皱着眉,手从额头上拿开。
再一睁眼,路行舟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上方。
“怎么睡在这儿?”路行舟的手伸过来往他脸上摸了一把。
陆闻扬快速地眨眼,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而他也没有哭。
于是清清嗓子道:“我睡忘了,你怎么回来了?几点了?”
“下班啊,两点。”路行舟说,又看着他不怎么好的脸色问:“怎么了?”
陆闻扬伸手一把搂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肚子前:“路行舟。”
“嗯?”
“辛苦了。”陆闻扬说。
路行舟愣了一下,笑道:“哪里辛苦?不天天都这样?说起来今天倒是不怎么忙。”
跟我在一起辛苦了。
我不知道你要考虑那么多。
我不知道你要承担那么多。
我不知道你要背负那么多。
我不知道爱姐的眼神和话语那么尖锐,尖锐得令人刺痛,令人承担不起,令人想退缩想逃避想放弃。
我不知道……你要那么辛苦。
如果实在辛苦的话,我先放手好不好?
心里话一字一句憋在喉咙口吐不出来,陆闻扬的手搂得更紧了一点,声音闷在他肚子前:“我不会拒绝你的。”
“嗯?”路行舟的手落在他蓬松黝黑的头发上:“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困了饿了遇到什么事儿了,还是突然想到什么心里又难受了?”路行舟又问:“和我说说。”
“没有。”陆闻扬猛吸了一口气,左手直接拉住他胸前的衣领把人拉得腰一弯。
对视的距离瞬间不过一拳,陆闻扬上下唇轻轻动了动,命令道:“亲我。”
路行舟捏住他的下巴尖微微抬起,特别听话地就吻了上去。
唇是热的,呼吸是热的,体温是热的,掌心是热的,指腹触摸过的任何一块地方仿佛都能感受到带电般的刺激,要灼伤他的后背。可陆闻扬还是觉得冷,哪哪儿都冷,裸露在外的皮肤冷,贴近身体的拉链冷,一颗乱了节拍跳得七上八下的心也冷。
好冷。
寒冬腊月的,心好像在灌冰。
“路行舟……”
“嗯。”
“亲我啊。”陆闻扬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撒娇口吻。
“已经在亲了。”路行舟无奈地笑。
“用点儿力亲。”陆闻扬又说。
路行舟五指陷入他的头发:“我就差啃了。”
“那你啃我。”陆闻扬立马改口道。
路行舟停下来,目光停在他的脸上久久没动。
陆闻扬睁开眼看他,胸膛起伏着,有些气喘吁吁,平复了会儿才问:“怎么了?”
“你怎么了?”
这下,就连路行舟的声音也变得有点微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