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祁相晚难得穿了身正式的衣服去见谢沉歆。
合身的黑西装完美衬托出他挺拔修长的身材,头发也做了塑型打理,额前凌乱侧分,露出一双沉如寒潭的黑眸。
搭配上冷淡帅气的脸,整个人愈发的从容沉稳,由内而外透出几分成熟男性的魅力。
谢沉歆见惯了他顺毛的发型,不由得挑了挑眉,稀罕地瞧了好几眼,越看越满意。
果然是人靠衣装。
平日里祁相晚总仗着脸好看,无心折腾头发,顺毛遮了眉眼,总给人一种沉郁寡言的感觉。
这么一倒饬,整个人顺眼多了。
谢沉歆心情不错,带着他去他们提前约定好的地方,路上唇角始终挂着笑意。
祁相晚还以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谢沉歆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星瑞集团旗下的公司管理者,再不济也是某些颇为重要的宴会人群。
结果他坐了一路的车,来到某处星舰发射中心,只见到了谢沉歆的狐朋狗友们——一群打扮各异的年轻人,正在大厅里等候他们的到来。
祁相晚沉默片刻,转身就要走。
谢沉歆眼疾手快,揽住了祁相晚的肩,硬生生把他掰回自己身边,跟他咬耳朵低语。
“来都来了,还想跑去哪。”
祁相晚嘴唇微抿,无可奈何,怪不得谢沉歆要跟他卖关子。
“你早说是这种性质的聚会,我就不来了。”
谢沉歆轻哼道:“答应好的事居然还想食言,我看你最近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敢放我鸽子。”
祁相晚没好气道:“不是你坑蒙拐骗在先?”
“我哪里坑蒙拐骗了?”谢沉歆理直气壮,“我不是好好地跟你说了,你也同意了,现在想反悔,门都没有。”
祁相晚很想白他一眼,但这会儿大厅里那群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他只好不动声色地扒开谢沉歆的手,拉开他们极近的距离。
跟他正儿八经的装扮相比,谢沉歆自己倒是穿得休闲适意。
阔形感十足的白色工装夹克,翻领散漫随意地敞着,露出内里纯黑的贴身T恤,布料隐约绷出了紧实的腰线。
颈间还垂了条方牌银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等会记得好好表现,要是让他们看了笑话,你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谢沉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重,怎么看都掺了点威胁的意味。
祁相晚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你自己想找不痛快,拉我一起干什么。”
谢沉歆勾唇笑道:“不痛快的事当然得拉你一起,不然看你舒舒服服躺在我家里,什么事都不用干,我就成不痛快的那个了。”
祁相晚别过脸,低声骂了句:“有病。”
这么不欢迎他,前几天晚上还非要把他“请”回家,不矛盾吗?
“哟,刚来就开始秀恩爱呢。”
不明所以的沈柏川远远看到他们走在一起,还勾肩搭背的,第一反应还以为两人是在亲亲我我,没过脑子的话瞬间就蹦了出来。
听到他的话,祁相晚和谢沉歆两人同时诡异地沉默了一瞬,他们相互对视两眼,眼中尽是嫌弃之色,立马分开了。
“原来你说的新朋友是你对象啊。”沈柏川笑眯眯地走过来,揶揄地看了谢沉歆一眼,随后朝祁相晚伸出手。
“久仰大名,我是沈柏川,谢少的好哥们。”
祁相晚盯着他那头花哨的粉毛看了几秒,随后跟沈柏川客套地握了下手,报上自己的名字。
其实说没说区别也不大,他知道这些人肯定早就听说过自己。
沈柏川身边还跟着个男Alpha。
那人身高腿长,面色冷漠,穿着一身长风衣,跟在青衣粉毛的沈柏川后面,宛如一尊行走的冷硬门墙。
还是张熟面孔。
沈柏川主动介绍:“卓然,我朋友。”
祁相晚说:“我知道他。”
沈柏川有点惊讶,卓然也抬眸看向祁相晚。
祁相晚说:“看过他以前演的电影,还有点印象。”
“我说呢。”沈柏川笑笑说,“卓然是川影娱乐新捧的艺人,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最近他还有几部在播剧,就是演技嘛……”
沈柏川笑而不语,卓然脸色冷得更厉害了。
即便祁相晚对他的发展现状不了解,但也依稀能看出来,这人脸上表情僵硬,不生动。
似乎是个面瘫。
以前出演的电影角色,就是个感情淡漠在宇宙中漂泊的孤儿,倒是跟卓然的本色很像。
沈柏川无视了卓然的不满,走在前边为他们引路:“我们快过去吧,人差不多到齐了,可以准备登上星舰启航了。”
祁相晚脚步迟疑,扭头看向身旁的谢沉歆:“你们要去哪?”
“显而易见,太空漫游。”谢沉歆回答得简单粗暴。
祁相晚问他具体:“目的地。”
谢沉歆漫不经心:“我也不确定,去了就知道了。”
祁相晚皱眉:“你不会不知道要去哪里吧?”
谢沉歆显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沈柏川。
“他定的地点,我去哪都成。”
沈柏川回过头,冲祁相晚竖起一根手指:“暂时保密,等会再告诉你。”
祁相晚心情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跟着这群不靠谱的家伙,他还能安然地回来吗?
谢沉歆看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觉得好笑:“愁什么,又不会真把你拐出去卖了。”
祁相晚说:“也许呢。”
谢沉歆嗤笑出声,但还是跟他解释了一句:“出去玩玩而已,用不着这么如临大敌,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跟你玩过阴的。”
他偏头凑过来,低声道:“哪天就算真想把你卖了,我也会提前告知你一声,定个你满意的价格。”
祁相晚无语道:“我也给你提个醒,拐卖人口是犯法的。”
谢沉歆摇头叹道:“开不起玩笑。”
祁相晚一脸冷硬:“两个人都觉得好笑的才是玩笑。”
尽管面上依旧不满,但经他这么一打岔,祁相晚对接下来的旅途也没那么抗拒了。
未知除了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挑战和刺激,倒是符合谢沉歆他们这群人的个性。
而且他也不是没有自保能力。
路上要是真遇上什么意外,祁相晚有的是办法独善其身。
来到停放星舰的大厅,沈柏川停了下来,冲中央那片神神秘秘的大型玻璃舱打了个响指,灯光骤然暗淡下来。
“Let's show time!”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雾蒙一片的玻璃舱反射出白光,如同洗尽了铅华,露出里面藏着的那艘炫酷的大家伙。
流线型的外观设计漂亮大气,表层金属更是罕见的银亮色微光体,能折射出数种颜色光线,防护坚硬耐用的同时,还兼具强大的视觉效果。
两侧翼状结构凌厉流畅,底部装载多个推动器和能量喷口,即便如今还未升空,也足以让人看出它不凡的性能。
毫无疑问,这是一艘极为气派耀眼的高端星舰。
大厅里的人哗然捧场,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富家子弟们,面对这艘拉风的星舰时也难免惊艳。
星舰这玩意在星际时代虽然不少见,但独家定制的赛用星舰永远是稀缺品,更别提这样一艘兼具美感与动力的豪华星舰。
众人不失所望的反应极大满足了沈柏川的虚荣心,他笑眯眯地接纳了一众羡慕的眼光,随后头发一甩,看向谢沉歆。
“上次你没来得及观赏我这艘星舰的构造模型,这次总算是能亲眼目睹了。你们星瑞可是专门生产星舰的公司,是这方面的顶尖行家,给个评价如何?”
谢沉歆认真地观察了几眼,思??道:“整体构架八十分吧,动力先不评价,审美有待提高。”
这下轮到沈柏川诧异了:“这么高?”
谢沉歆虽然跟他们一样不务正业,但玩是真的会玩,而且是玩得精玩得出神入化那种,尤其擅长星舰机甲武器这类东西。
异于常人的天赋加上广泛的兴趣,他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几乎成了无所不能的存在。
如果不是谢家死活不允许他再进入军队,恐怕谢沉歆也能像他哥一样拿下高级别军衔。
能入得了谢沉歆的法眼,还能有这么高的评价,算是非常厉害了。
沈柏川只是愣了一瞬,很快就欣然接受这个结果,甚至还理所当然地抬起下巴,无比自豪地笑了出来。
“嘿嘿,嘿嘿嘿,我就知道,这艘‘海焰号’可是我专门找大师定做的,怎么可能是凡品,市面上流通的那些赛用星舰跟它比起来弱爆了!”
谢沉歆来了兴致,多问一句:“哪位大师?”
“呃。”沈柏川卡壳了,“你应该不认识。”
谢沉歆平淡地向他阐述某个事实:“首都星排得上号的星舰师有一半是星瑞的人,剩下的另一半在挤破头脑给我投简历,你尽管说,认不出来算我的。”
沈柏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谢沉歆的人脉网广得离谱,但自己找的这个星舰师,谢沉歆还真有可能不认识。
“不是首都星的人。”
谢沉歆眼皮微抬:“你别告诉我这是艘来路不明的太空舰,你什么时候结识那些在太空中四处流浪的舰船贩子。”
“怎么可能。”沈柏川立刻反驳说,“太空舰要办理本星着陆手续的难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才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我找的星舰师,在首都星上籍籍无名,只不过我投出去的订单只有他接了,还答应按我的要求来设计,我就让他试了一下,没想到成品出乎意料的好。”
“他自称白祁,据说在斯卡星那边很有名。”
谢沉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还真没听过这个名号,也许是近几年闯出名声的后起之秀,刚好在他出门历练期间。
于是他说:“有时间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没问题。”沈柏川答应得爽快,随后又补充道,“不过他似乎不怎么出面见人,我只负责引荐,剩下的得看你自己。”
沈柏川说完,忽然注意到了谢沉歆身边的祁相晚。
他不像别人那样对自己的星舰充满热情,也不像谢沉歆那样即使见多识广依然颇有兴趣,他的神情相当微妙,微妙到透出了几分怪异。
尤其是在听了自己的介绍之后。
沈柏川不由得问:“相晚,怎么了?”
“没什么。”祁相晚回过神,避开了他的目光,淡定地开了口。
“这艘星舰我给九十九分,沈先生看人的眼光不错,在众多星舰厂商里选了这么一家质量好的。”
“害,这不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嘛,我的条件一般星舰师也不敢接,不然就直接找沉歆随便弄一艘了。”
沈柏川说:“你也别跟我客气了,叫我柏川就行,以后都是朋友。”
祁相晚心说这怎么行,好歹是自己的SVIP客户,该有的尊重还是得有的。
没错,祁相晚面前的星舰,正是前阵子他亲手设计出来的杰作。
所以刚才乍一看到再熟悉不过的独特舱板外观,他没觉得哪里惊艳,惊讶倒是不少。
祁相晚喃喃道:“海燕号,还挺可爱的名字,海面上翱翔的燕鸟吗?。”
“不。”沈柏川纠正了他的误解,“是海‘焰’号,像大海一样波澜壮阔的火焰。”
“寓意着我将驾驶它驰骋于星海之中,燃烧着恒星般永不熄灭的动力火焰,征服那片像大海一样广阔无垠的宇宙。”
他声情并茂地来了一段朗诵,可惜祁相晚身为纯粹的理工男,领会不到他的诗意。
但作为一名合格的星舰师,吹捧客户的业务他熟,不然以后还怎么做大做强。
祁相晚自动开启了客户就是上帝模式。
“寓意不错,沈先生真有雅兴。”
谢沉歆看着两人你对我答,声情并茂,他没记错的话,他俩才见过两次面吧?
他转头看向祁相晚,冷不丁插话:“现在有兴趣了?是不是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旅途了。”
祁相晚说:“还行。”
有熟悉的人和事物在场,他接纳新环境的速度相当快,这次不用谢沉歆步步相逼,祁相晚自己都想登上海焰号试飞一趟。
“口是心非。”谢沉歆低笑了声,跟沈柏川说,“走了,开舱门迎客。”
沈柏川比他还期待这一环节。
星舰朝向他们开放,十几个人陆陆续续进入里面参观。
祁相晚也是进来后才发现里面内有乾坤,沈柏川已经彻底把星舰内部改造成聚会现场。
进门就是一个小型聚会厅,舱壁上安置了可收缩酒柜,有透明的观览窗口和空中甲板,还有酒桌吧台舞厅,算是把星舰内原本空旷的地方物尽其用了。
祁相晚看着都啧啧称奇。
除了安全房中控室驾驶舱和引擎机位这些重要部位没有动,其它位置全被沈柏川改动过,好在改得无伤大雅,不会影响到星舰的飞驶功能和速率。
跟谢沉歆这些朋友打完招呼,祁相晚摸到中控室的位置,这里的舱门还没有开启,他身为设计师,自然有进去的权限。
但祁相晚没有滥用职权。
他只是拿起中控室门口附近的纸质驾驶说明书,靠在舱壁上自顾自地看了起来,借此逃避无用的社交,打发时间。
谢沉歆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见他在众人面前并不拘谨无助,进来后对星舰内的一切也不感到陌生,索性就随他去了。
直到星舰准备启动的时候,谢沉歆才离开人群,朝他这边走来。
“赛用星舰动力系统一启动就是高速运转模式,升空过程要比民用星舰难受得多,不找个固定自身的位置坐,打算等会儿在舰船内上演漫步太空人?”
祁相晚合上说明书:“不是还有重力维持和平衡装置么?”
他身为星舰设计师,总不至于连自己造出来的星舰都不了解,何况他又不是没坐过更颠簸的星舰,这种情况完全是小意思。
谢沉歆歪头看着他,似乎轻嗤了一声:“也行,等会儿别摔着就行,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可顾不上你。”
祁相晚斜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以前的谢沉歆,从来不会跟跟他唠这些有的没的,两人之间话都很少聊,最近却一反常态。
谢沉歆抿唇不语,视线看向别处,眉弓往下压了有一会儿,仿佛在为了什么踌躇犯难。
“外人面前,免不了要做戏,你也不想再看到有不长眼的家伙编排我们的关系吧?”
“我无所谓。”祁相晚不在乎这些,“反正用不了多久……”
谢沉歆打断他:“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我,别忘了我们之前定下的协议。”
祁相晚咬了咬牙:“我记得很清楚,现在是你在没事找事。”
看到他抗拒一切的样子,谢沉歆心下就有些不悦了,脸上也带了情绪。
他好心办的事,怎么总被祁相晚误会成不怀好意,仿佛他们之间永远都没法心平气和地交流。
但祁相晚说得也确实没错,他是在没事找事。
比起被祁相晚的尖言刺语呛气,这种怪异别扭的心思,更令谢沉歆感到费解。
也许是因为曾经对祁相晚误解得太深。
发现截然不同的真相后,他已经没法像当初那样对Beta冷嘲热讽,漠不关心。
想寻找新的相处方式,可眼前的人跟刺猬一样对他戒备异常,根本无从下手。
软的不行,他只好上硬的。
谢沉歆本来也不是什么善解人意的Alpha,比起温水煮青蛙,他更擅长采取强硬措施。
反正人在他身边,他想怎么折腾都行。
祁相晚不清楚他心中所想,但看到谢沉歆晦涩不明的眼神,他或多或少体察到了不适。
那种类似于野兽摆弄自己的猎物、上位者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太过糟糕,让他本能地排斥。
祁相晚不想过多纠缠这个,转移了话题:“我想去驾驶室看看,星舰是谁在驾驶?”
“伊青华。”谢沉歆也不在纠结刚才的问题,“他是专业的星舰驾驶员。”
祁相晚回想起刚才接触过的人,思绪停在留着平头短发的男人身上。
对方穿着板正的轻装防护服,话不多,气质打扮跟富家子弟们截然不同,是个很有记忆点的对象。
“沈柏川还请了专业驾驶员?我还以为你们打算开着星舰在太空里上演速度与激情。”
“失望了?”谢沉歆唇角微提,“你想体验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祁相晚摆摆手:“不用了,我还想活着回来。”
如果让他亲自来驾驶星舰的话,祁相晚很乐意这么做,但他们就算了。
谢沉歆说:“驾驶星舰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保险起见,穿过星门开启跃迁阶段由伊青华来操纵,接下来的旅途,我们当中每个人都能上。”
他顿了一下,看向祁相晚。
“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