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领着人马从林棠面前疾驰而过,马蹄带起的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震得她耳中嗡嗡作响。林棠绷紧的身子微微一松,正想趁着人马远去赶紧折返回江边,谁知脚步还未迈开,却见官道尽头烟尘再起,卫城竟又拨转马头折了回来,直奔那处渡口而去。
船家见有官府来到,随即慌忙堆起满脸的笑,躬着身子急急迎上前去,嘴里一叠声地说道:“官爷,官爷,我们这渡口是过了明路的,都知道的,都知道的!”说着,手已经探进袖中,摸索片刻,掏出一块银子,双手捧着,满脸讨好地朝卫城递了过去。
卫城侧身一闪,轻巧地避开了船家的手,大步流星地径直登上了船,弯腰进了船舱中仔细查看。他目光在船内来回扫了几遍,又将堆着杂物的地方仔细翻过,连角落里堆着的粗布和绳索也没落下,见并无什么可疑之处,这才掀帘出来,站在船头沉声问道:“今日可有行踪鬼祟之人?”
船家一听这话,连连摇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急忙回道:“没有没有,官爷说笑了,小人这渡口一天到晚渡的都是两边的老百姓,做些小买卖、走个亲戚的,哪里会有什么鬼祟之人哪!”
卫城将渡口周围候着的百姓和船工全都一一叫到近前,挨个仔细检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盘问了几句,见没有收获,抬手指向两名护卫,沉声道:“你们两个留在这!每个人都给我检查仔细了!一个也不许漏!”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到马前,翻身上马,一拽缰绳,领着其余人马扬长而去。
林棠站在摊后,听闻此话,浑身一凉,又见见那留下的两个护卫正板着脸对周围人逐一检查,尤其是女子,盘问得更是仔细,心里便明白,这渡口是无论如何也走不通了。
连这样的小渡口都要派人看着,其他道路大概也有人守着了,林棠暗暗想着,一颗心越发往下沉。她费尽千辛万苦才从赵凛手中寻得脱身的机会,难道就这样放弃吗!
林棠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一根枯枝,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她浑身一颤。她下意识扭头朝身后看去,入眼竟是一片遮天蔽日的茂密野树林,深绿的树冠层层叠叠,浓得几乎透不进光来,深幽得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大口,好似能把一切闯入者都吞进去,连半点回响也不留。
林棠下意识捏紧了衣袖,眼中几番挣扎,眼看那护卫已经向这边而来,不再犹豫,攥着那几个还带着余热的烧饼,悄没声息地往树林深处挪去。不多时,身影便彻底没入了幽深的林木之中,只留下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再找不到半分踪迹。
渡口旁,众人都已上船,船家四处查看一遍,却始终不见林棠身影,船家心下纳闷,忍不住皱起眉头,低声嘀咕道:“哎!那位嫂子呢?!”
留在原地的护卫听到船家的自语,厉声道:“什么嫂子?!”
船家被这突然一声喝问吓得肩膀一抖,回头见那护卫面色冷峻,一双眼睛刀子似的盯着自己,急忙弯了弯身子,小心翼翼回答道:“是一位要过江看望自己儿子的老嫂子,刚才官爷来之前还在呢,这会儿不知怎的就不见了!”说着自己心里也是一阵打鼓,忙又解释道:“大概是等不及自己先走了!”
护卫听船家称呼对方为老嫂子,心中猜想此人应当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但职责在身,不敢有丝毫马虎,仍沉着脸追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
船家一愣,没想到这护卫还要细问,连忙仔细回想那妇人的模样,回道:“驼背,面有黑斑,年纪大概,”说到这,他语气忽然滞了滞,心中莫名冒出一丝违和来,总觉得那人的年纪和打扮之间似乎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他一时也理不清,便不敢信口乱说,只接着方才的话继续道:“大概比我大些!”
护卫听描述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便不再多问,只将此事默默记下。
总督府中,满屋子的人都跪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偌大的正厅里静得针落可闻。
赵凛坐在上首,一双眼沉得骇人,手中捏着一块布料,静静听管家的禀报:“……布庄的店家说夫人拿了布后就自己离开了,我们仔细询问了在布庄附近的商家,都说未曾注意夫人的身影。之后府里派出去的人在布庄周围进行了仔细搜查,在一处僻静小巷的角落里,我们找到了夫人遗落在地的布料,”管家眼睛不自觉撇向赵凛手中的布料,那原本干净整洁的布料此刻已经沾满泥土,肮脏不堪,见赵凛目光也落在上面,忙敛了敛神,硬着头皮继续道:“那小巷四通八达,又很是僻静,平时少有人走,夫人大概是被引诱到那里,然后……”话说到这里,管家只觉头顶那道目光陡然一沉,刀锋似的压下来,叫他后颈发凉,敛身不敢再说。
赵凛目光凝视着手中的布料,指腹缓缓抚过那布料表面,指尖越收越紧,直将那一角绸料攥得皱作一团,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地凸了起来。
他面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寒霜裹住,眼底翻涌的怒意与焦灼搅成黑沉沉的一片,半晌,才从齿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来:“给我找!一寸寸的找!把府里所有人都派出去,我不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将一个大活人带走!”那声音越说越是狠厉,像裹着冰碴的鞭子抽在堂中,震得众人皆是一抖。
管家急忙道:“大人息怒,属下知道大人心急,可若大张旗鼓地找人,那有心之人听到了风声,难保不会因怕事情败露而狗急跳墙,反倒对夫人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