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闭上眼,胸口仍在一起一伏,那攥着布料的拳头缓缓松开,又一点点收拢,过了片刻,心绪才稍稍平定些许。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那团黑沉沉的怒意已被一层冷冽的森寒取代,声音亦不复方才的暴烈,反倒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沉:“土匪入城,依法严查。”
管家闻言神色一凛,连忙躬身应下。
堂中人走空了,赵凛却依旧攥着那块沾了泥的布料不肯松手。方才管家说林棠可能被贼人掳走,这话像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想起临走时对方含情脉脉地眼神,他只觉心脏都闷闷地发疼。
深吸一口气,赵凛勉强稳住了心绪,出声唤来守在堂外的卫戎,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传令下去,封了四面城门,任何人未经核查都不得出城!官道渡口挨个盘查,凡有可疑之处,一律扣下仔细盘问,不得有丝毫疏漏。”他顿了顿,闭了闭眼,手指不自觉颤抖一下,半晌,他才慢慢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最后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卫戎一顿,急忙领命退下。
卫戎走后,赵凛独自站在房中,眼前慢慢浮起林棠往昔温柔笑着的模样,叫人心口又痛又闷,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低声喃喃道:“阿棠,你一定不要有事。
”
此时的树林深处,林棠靠着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坐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方才一路急走,耗尽了她大半力气。
林棠坐在树下,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风吹树叶的哗哗声,抬眼望向树林深处,那里浓荫匝地,阳光只能顺着枝叶缝隙漏下细碎光斑,落在青绿色的地上,星星点点晃得人眼晕。
林棠捏了捏疲累的双腿,一路逃过来,她连口气都没敢多喘,此刻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下来,才感觉到后颈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连双腿都在微微发颤。
吃了半块饼,歇了片刻,呼吸慢慢平缓下来,林棠撑着树干慢慢站起身,透过阳光大致选定了方向,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西走去。
之后两天里,林棠白天赶路,夜晚就在树上或避风处休息,饿了吃饼,渴了喝露水或溪水,衣服偶尔被树枝划破,头发也凌乱不堪,整个人都好似成了一个乞丐。
林棠走到一处溪水处,从水中见到了自己此刻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山间林中,惊起了枝桠上歇着的几只山雀,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去。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掬了一捧清凉的溪水浇在脸上,洗去满脸泥污,也让发烫的脸颊稍稍凉快些。溪水浸过皮肤,带来一阵透骨的凉意,她才终于感觉到连日赶路的疲惫稍稍褪了几分。掬着水喝了好几口,清甜的溪水滑过干渴的喉咙,浑身上下都跟着舒展了不少。
之后林棠坐在溪边一块被流水磨得光润的石头上,打算稍事休息。
斜阳低低地挂在山头,将余晖洒进溪里,粼粼的波光一漾一漾地映在林棠的眼角,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林棠抬头望向前路,见依旧是望不到尽头的林海,又轻点了一下剩余的干粮,她轻轻叹了口气,暗道自己要是三日内走不出去,就只能当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