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药膏覆在烫人的伤处,林棠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许久她缓缓抬起眼睛,哑着嗓子开口:“我要见大爷!”
说罢径直站起身来,朝院门走去,彩云彩环赶紧跟上。
不想三人匆匆赶到门口,却见方才那几个身形魁梧的婆子正分列两侧,把院门守得严严实实,领头的那个横跨一步拦住去路,板着一张油盐不进的脸,厉声厉气地道:“大爷说了,夫人学好规矩前,这院里的人谁都不许出去。”说话间,那婆子还把手往门框上一搭,整个身子挡在门前,摆明了半点通融的余地也没有。
林棠望着那婆子横在门框上的粗胳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抬手指着那婆子的脸:“大爷何时说过,我要亲自去见大爷,你们给我让开!”
那婆子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棠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像堵着一团越烧越旺的炭火,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起来。她一连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冷厉,“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他赵凛究竟还能使出什么下作手段,还能把我折辱成什么样!
林棠心中决意不肯低头屈服,只等着那钱嬷嬷来,看她能有什么法子,横竖自己豁出这条命去也要硬顶到底。可第二日钱嬷嬷刚踏进院中一个时辰都不到,她那一腔孤勇便如日头底下的薄霜,消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全然溃不成军,半点也招架不住。
林棠被两个婆子死死按在地上,嘴被捂住,只发出“呜呜”的闷响,身子拼了命地往上拱,却像被铁铸的枷锁钉住一般,分毫也动弹不得。挣扎间露出的胳膊上又添了几道新的痕迹,她一双眼瞪得通红,眼睁睁看着钱嬷嬷手中那根藤条在空气里划出呼呼的风声,一下接一下抽在彩云和彩环身上,直打得两人跪缩在地、抖作一团。
钱嬷嬷面不改色,腕子稳如秤杆,嘴里不紧不慢地数着数:“……八,九,十!”最后一个字落下,藤条才在半空划了半个弧,稳稳收进袖中。
钱嬷嬷目光平淡地落在林棠身上,面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那么静静地望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老身先前说的,夫人大概是没记住,那老身就再多说一遍,夫人犯错,下人同罪!往后夫人罚一下,您身边的这两个丫鬟便受两下,夫人这次可记下了?”
捂着林棠嘴的手被移开了,她整个人仍旧被按跪在地上,身子发颤,狠狠地瞪着钱嬷嬷,目光像淬了火一般,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来:“你有本事冲我来,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钱嬷嬷扯动了一下嘴边的皮肤,她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棠,语声不疾不徐,透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平冷:“老身没有本事,只是想办法完成大爷交代的差事。夫人若心疼这两个丫鬟,便乖乖把规矩学周全了,她们自然少受些皮肉之苦。”
她说着,藤条在掌心轻轻一磕,发出一声轻响,“方才老身教的侍立姿态,夫人可记住了?”
林棠跪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抬眼死死盯着钱嬷嬷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良久,她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响,脊背缓缓塌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记住了。”
钱嬷嬷居高临下地瞥了林棠一眼,抬手示意婆子松开她。
林棠缓缓从地上站起,目光呆滞,眼神落不到实处。
钱嬷嬷满脸冷漠的转过身去,“既然夫人记住了,那我们就开始练习吧。”
不料下一秒,林棠忽然抬起手来,动作极快地从发间拔下一支簪子,攥在掌心里,簪尖寒光一闪,转瞬便直直抵在了自己纤细的颈侧。
“夫人!”
众人大惊失色,周围的几个婆子更是脸色骤变,下意识便要抢上前来夺她手里的簪子,脚步刚动,却被林棠厉声喝住。
“夫人这是做什么?”钱嬷嬷见此情景,双眉皱起,目光紧紧盯着林棠。
林棠面色平静,“只是想和嬷嬷谈笔交易罢了。”
“什么交易?”
“很简单,”林棠淡淡道:往后嬷嬷要立规矩、要惩罚,都只管冲着我一个人来,彩云和彩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该替我受半分牵连。”
彩云彩环听闻此言,泪水瞬间便顺着面颊簌簌滚落下来,“夫人!”
钱嬷嬷闻言,唇角扯了扯,眼中的紧张褪去,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压低了声音道:“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老身奉了大爷的命令教夫人规矩,本就是按着府里的章程来,下人服侍不周、主子行差踏错,连带受罚本就是常理,老身怎么能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