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见那位紫衣公子执杯出现在船舷边,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手中忽地往外一挥,有东西在琉璃灯影里闪出几点零碎的金光。
那些下水的人见紫衣公子动作,全然沸腾起来,立刻伸臂扑腾着,去争夺那散落水中的物件。
船上宾客见状非但不拦,反倒纷纷凑到船舷边起哄叫好,拍手看着水中人争抢,活像在看一场助兴的把戏。
“以百姓取乐,简直无耻!”
林棠看得皱眉不已,赵凛眉间一蹙,当即下令掉头,转向大船驶去。
等二人所乘船只渐渐靠拢,林棠扶着船舷向水中张望,这才看清众人拼了性命争抢的,是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子。
此时水下的争抢已由最初的哄抢演变为毫无章法的相互斗殴,拳脚交加间,水花被拍得四散飞溅,怒骂声、呛水声、惊呼声混作一团,将原本清寂的湖面搅得污浊不堪。
其中一个体格强壮的仆从去抢夺身旁一名侍女手中的金叶子,侍女不肯松手,仆从便一把扼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往水里按去。
那侍女在水中连连呛咳,四肢拼命扑腾着,断断续续发出呜咽般的呼救声,仰起头艰难地朝船上喊“救命”。可船上众人非但无一人施以援手,反倒觉得这水中相争、弱肉强食的模样甚是有趣,纷纷挤到船舷边拍手称好。
林棠远远看见那侍女被人按在水中,挣扎间已越发无力,只余几根手指还在水面上胡乱痉挛,霍然起身,朝外面喊道:“快去救人!”
卫戎飞身过去,狠狠踹在那仆从肩头,那仆从猝不及防,身子向后一翻,闷哼着跌进水中,溅起一大片白浪。又探手一抓,将那侍女提回甲板之上。
那侍女浑身湿透,面色青白,双目紧闭,早已人事不知。卫戎连拍她后背数次,将其灌入腹中的湖水拍出,但人却始终不醒。
此刻赵凛已然走出船舱,立于甲板之上,林棠跟在他后面,也紧步出了船舱,目光一落在那侍女青白如纸的面容上,登时心中一紧,顾不得多言,立刻快步走上前去,俯下身子仔细查看她的气息与情形。
“大人,她脉象渐弱,耽搁不得了,必须立刻送回岸上寻医救治才行。”卫城并指按在侍女颈侧,只觉指下跳动一下比一下虚浮无力,心头不由一沉,当即收回手转向赵凛,沉声回禀道。
赵凛一听,眉心顿时皱起,“此刻船行在湖心,等我们掉转船头靠了岸,再寻来大夫,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这侍女气息已经微弱,根本经不起这样的耽搁。”
林棠听闻此言,心知再拖不得分毫,当下顾不得多想,竟一撩衣摆,整个人翻身上前,半跪着跨压在侍女身上。
她将双手交叠,按在侍女胸口,凭着记忆中的手法按压起来,一下又一下不曾停歇。如此片刻后,见侍女脸色未曾好转,又俯下头去,以嘴对嘴为她渡气。
“你这是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赵凛一时大惊失色,急忙伸手将林棠从侍女身上拉开。
林棠正专心致志给侍女做心肺复苏,突然被拉开,当即大喊道:“拉我干什么,我在救人!”当即甩开赵凛的手,又跪下去救人。
赵凛瞧着她执着的模样,又瞥了眼地上气息奄奄的侍女,终究是将到了嘴边的斥责咽了回去,只拧着眉对身后彩云二人道:“还不快挡着点!”
彩云彩环一听,忙不迭地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站到林棠身前,将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你是哪家的人?竟敢扰诸位老爷的兴致,还不快快报上名来!”此时大船上的人早瞧见这边动静,见有人出手搅了这场取乐的好戏,当即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来,叉着腰朝这边怒喝道。
“放肆!你是哪家的奴才,竟敢对总督不敬!”卫戎一声大喝,声如洪钟,穿过河面直震得众人耳中嗡鸣,船上诸人听得分明,个个脸色骤变,方才还争相围观看热闹的人里,有人认出了赵凛的脸,立刻便仓皇往后躲去。
“叫你家主人出来回话!”赵凛语气沉沉,目光不善,负手立在小船头,冷冷望向大船之上。
管事听其呵斥,登时吓得两股战战,腿脚发软,险些栽倒在地,慌忙转身便要往后跑去。
那管事刚踉跄着跑出两步,便立刻停住,看向前方的一道人影。
“赵大人,在下失礼了。”声音不疾不徐,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